就在白修竹口中緩緩吐出的「雄娘子」三個字時。
司徒靜的身子陡然一顫。
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頓住了。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原本瑩白如玉的臉頰瞬間變得蒼白。
但這份複雜的情緒並未持續太久。
她便猛地回過神來,重新審視著眼前的白修竹。
「你是何人?!」
司徒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刻意拔高了幾分。
與其說是在質問,不如說她是在給自己壯膽。
白修竹看著她這般模樣。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卻並未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抬起手,輕輕指了指四周的屋子。
「姑娘確定此處是說話的地方?」
白修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司徒靜的耳中。
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還沉浸在震驚中的她。
司徒靜下意識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隨後才猛然意識到。
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乃是林深苑庭院。
這裡作為神水宮弟子的居所,平日裡往來的都是神水宮的弟子。
但凡有任何一個居住在這裡的神水宮弟子出門。
只要抬眼一看,就會立刻發現,這庭院裡竟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這無疑是觸犯了神水宮的大忌。
想到這裡。
司徒靜的心臟猛地一沉。
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先前的震驚與複雜,此刻都被濃濃的慌亂取代。
她後知後覺地左右掃視著庭院四周,眼神急促而緊張。
目光掠過每一間屋子的門窗,生怕下一秒就會有同門弟子推門而出,發現這個驚天秘密。
可白修竹既然敢在這個時候從容地示意她。
自然是早就確認過周圍沒有任何人。
他看著司徒靜慌亂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不過白修竹並未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畢竟就算真的有弟子突然出現。
以他的輕功。
想要瞞過那些普通神水宮弟子的眼睛,也並非難事。
司徒靜掃視了一圈。
發現庭院裡確實空無一人,聽不到絲毫動靜,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慌亂,再次抬眼看向白修竹。
沉吟片刻,她咬了咬下唇:「你隨我來!」
說完。
她便不再看白修竹,轉身徑直朝著庭院深處的一間屋子而去。
那間屋子看起來與其他弟子的居所並無二致。
若是所料不差。
應當就是司徒靜在林深苑的住所。
進得屋內。
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撲面而來,與庭院裡的竹香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清雅。
司徒靜反手關上房門。
隨後像是不放心,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栓。
直到她確認房門已經關緊,不會被人輕易打擾。
這才轉過身來,與白修竹對視。
片刻之後。
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與急切。
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盼,開口問道。
「他人在哪?」
她口中的「他」。
自然就是雄娘子。
白修竹將一切看在眼裡,緩緩開口。
「他沒來神水宮,我受他之託來神水宮辦些事,聽他說你能幫上忙?」
白修竹的語氣很平淡,彷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這句話,卻像一盆冷水。
瞬間澆滅了司徒靜心中的所有期盼與急切。
司徒靜一聽這話,整個人瞬間就不好了。
眼神里的期盼瞬間被濃濃的失落與怨懟取代。
她猛地皺起眉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呵,只有到能用上我的時候,才會想起我,我需要他告訴我的問題,他還沒說呢!」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像是積攢了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這些年來,她一直期盼著能見到他,能從他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
可他卻始終不曾出現。
如今。
終於等到有訊息了,卻只是派了一個陌生人來,讓她幫忙辦事。
聽到她這話。
白修竹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深思。
在來神水宮之前。
他就已經對司徒靜與雄娘子的關係有過猜測。
他知道。
雄娘子私下裡一定和司徒靜有過溝通。
否則,他也不會讓自己來找司徒靜幫忙。
可直到此刻。
聽到司徒靜親口說出這些話。
他才算是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神水宮這邊。
肯定還是和原著一般,隱瞞了司徒靜的身世。
否則。
以水母陰姬在神水宮的地位。
司徒靜身為她的親生女兒,又怎會和這麼多普通弟子住在一起,過著和其他弟子一樣的生活,沒有絲毫特殊待遇?
別說她是水母陰姬的女兒。
哪怕只是得到水母陰姬些許青睞,在神水宮也定然會被特殊對待。
住最好的屋子,用最好的東西。
不用像普通弟子一樣遵守那麼多嚴苛的規矩。
可司徒靜呢?
她住的只是一間普通的小屋,穿的只是普通弟子的服飾。
和其他弟子沒有任何區別,這顯然不合常理。
想必司徒靜應當是從小就被欺騙了。
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被神水宮收留。
可她不知道的是。
她的親生母親,就是她一直敬畏、甚至有些畏懼的水母陰姬。
而她的親生父親,就是那個讓她心中充滿執念的雄娘子——龍陽君。
龍陽君多年來一直對「天一神水」之毒耿耿於懷。
也一直對當年被水母陰姬囚禁的事情難以釋懷。
他未必告訴了司徒靜,他就是她的生父一事。
畢竟以他的性子,恐怕很難接受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女兒。
但他也一定是用所謂「父母」之事。
暗中聯絡過司徒靜。
或許是讓她成為自己安插在神水宮的臥底。
或許是讓她替自己傳遞某些關於神水宮的資訊。
白修竹想到這裡也不免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同情。
這姑娘,也挺慘的。
在原著里。
她被無花利用,成為了無花奪取天一神水的棋子。
到最後,落得個悲慘的下場。
連自己的身世都沒能弄清楚,就香消玉殞。
如今她倒是不認識無花,也不會被無花利用。
可結果呢?
她直接被自己的親爹利用了。
關鍵是,他的親爹還不是個正常人。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
是將「龍陽之好」這個詞傳遍九州的男人。
他的性取向無疑是不正確的。
因此在龍陽君的視野里。
當年被水母陰姬囚禁的日子,對他來說,與「被玷污」無異。
而司徒靜,作為他和水母陰姬的女兒。
很有可能在他看來,也只是個「孽種」,是他的恥辱。
所以用司徒靜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龍陽君絲毫沒有心理負擔,也絲毫不會心疼這個女兒。
當然。
司徒靜可憐歸可憐。
這並不影響白修竹同樣要用她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雖然聽上去司徒靜很像某種女頻小說里,那種可憐的女子。
但很抱歉。
白修竹沒那麼心思去關心別人的苦難。
更何況龍陽君自己都不心疼這個女兒。
白修竹可沒有幫他疼女兒的義務。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思緒,再次看向司徒靜。
只不過他這次開口,卻帶上了幾分誘惑的味道。
「如果你所指的問題,是關於你父母的事,事成之後,我可以承諾給你一個答案。」
司徒靜最大的執念。
就是自己的身世,只要抓住這一點,說服她並不是個難事。
司徒靜聞言,不由一愣。
整個人都僵住了,眼底的怨懟與不滿瞬間被濃濃的震驚取代。
她抬眼看著白修竹,眼神里充滿了疑惑與不敢置信。
用顫抖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也知道?」
她一直以為,關於自己父母的事情,只有雄娘子知道。
可沒想到。
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竟然也知道這件事。
這讓她心中充滿了震驚,也充滿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
看到白修竹微微點頭,司徒靜的心裡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對她來說。
這是關於自己身世之謎的大秘密,是她多年來日夜牽掛的事情。
到頭來。
好像除了自己之外,知道的人並不少。
起碼龍陽君,也就是她心中的雄娘子,就直接把事情告訴了面前這個人,絲毫沒有顧及她的感受。
她甚至忍不住想,還有多少人知道這個秘密?
就在司徒靜心中翻湧著各種情緒的時候。
白修竹再次開口。
「不光知道,我還可以先跟你透露一些,比如你的父母仍然健在,甚至於他們為何要『拋棄』你,我也知曉。」
他說話時帶著一絲刻意的停頓,在「拋棄」二字上落了重音。
只可惜。
司徒靜在聽到「父母仍然健在」這六個字之後。
她的情緒就已然有些不穩定了。
根本沒有注意到白修竹在「拋棄」二字上的重音。
也沒有去深思白修竹話里的深意。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猛地向前邁了一步。
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白修竹的衣袖,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白修竹的衣袖攥皺。。
「你說我父母還活著?!」
白修竹看著她這般激動的模樣。
心中再次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龍陽君並沒有將這個事情告訴她。
這也很正常。
以司徒靜展現出的對「父母」的那般執念。
若是知道自己的父母仍然健在,未必還會繼續留在神水宮,聽從龍陽君的安排。
她或許早就已經偷跑出去,不顧一切地尋找自己的父母了。
龍陽君顯然是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刻意隱瞞了這個訊息。
不得不說。
那傢伙的的心,確實夠狠,夠冷,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如此算計。
白修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再次給司徒靜來了個重磅炸彈。
「沒錯,他們還活著,而且我甚至知道他們的所在!」
司徒靜的心臟彷佛被什麼東西給擊中了一般,她呼吸不由微微一滯。
怔怔地看著白修竹,眼神里充滿了激動與狂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她知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白修竹既然告訴了她這麼重要的訊息。
那要讓她做的,也絕不會簡單。
片刻之後,她才勉強平復了一下自己激動的情緒。
「你想要做什麼?!」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
於是,她連忙改口。
「他想要做什麼?」
白修竹看著她急切的模樣,緩緩開口。
「他想做的事情也很簡單,神水宮的宮主水母陰姬,想必你並不陌生,他要得到她的一些東西。」
司徒靜聞言,眉頭不由微微皺起。
臉上的激動與狂喜瞬間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與猶豫。
「什麼東西?」
司徒靜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要在宮主那裡偷東西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稍有不慎,我們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雖然心中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找到自己的父母。
可她也知道,水母陰姬的厲害。
從她那裡偷東西的風險太大了,是以她不得不謹慎。
白修竹再次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偷,而是想辦法去取。」
可司徒靜顯然還沒有理解過來,白修竹所謂的「取」與「偷」到底有什麼區別。
在她看來,無論是「取」還是「偷」。
都是要從水母陰姬那裡得到東西,都是一樣的危險。
她皺著眉頭,張了張嘴,想要繼續追問。
可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
「司徒靜在嗎?」
聽到這個聲音。
白修竹和司徒靜都是不由一愣。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在司徒靜心中。
這是水母陰姬身邊最得力之人,也可以說是對方最信任之人。
幾乎是她這輩子都很難觸及的物件。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
對方今日竟然會來找自己?
司徒靜幾乎下意識地便看了面前的白修竹一眼。
難道與他有關係?
白修竹此時則是沖著司徒靜使了個眼神。
隨後縱身一躍,到了她屋頂的房梁進行躲避
畢竟這個人,他才剛見過。
當然。
也只是他見過對方,對方可沒見過他。
她就是......
宮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