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師妃暄與秦夢瑤兩道清雅身姿並肩緩步而歸。
返回院落之際。
落入視線的一幕,讓二人腳步不約而同微微一頓,心底悄然生出幾分意外。
白修竹與魯妙子二人相談正酣。
全然不見半點生疏隔閡,彷佛早已相識許久。
師妃暄眸光微凝,心底暗自詫異,面上卻分毫未顯,依舊維持著清冷絕塵、淡然無波的仙子儀態。
她與秦夢瑤方才離院之時。
雖魯妙子提出了要與白修竹交流一二。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那時二人尚且疏離客套。
沒想到不過短短片刻未見,他們竟已然熟絡至此,談笑風生,毫無隔閡。
她們自然無從得知。
方才獨處閒談的間隙里,白修竹早已施展《移魂大法》。
從魯妙子口中獲取了許多關鍵資訊。
師妃暄靜立片刻。
迅速壓下詫異心緒,深知眼下不是糾結二人私交,揣測隱秘的時機。
此番請魯妙子千里赴長安,唯一目的,便是楊公寶庫的開啟之法。
此事事關江湖勢力制衡,關乎天下走勢,半點耽誤不得。
眼下白修竹恰好在場。
時機恰逢其會,得天獨厚,再合適不過。
楊公寶庫乃是天下群雄覬覦的至寶秘境,內藏之物,足以撬動天下格局。
白修竹此前早已許諾,欠慈航靜齋三次人情助力。
危難之時,可出手相助。
這三次助力機會,分量極重,堪比三道保命護身符,絕不能隨意揮霍。
眼下楊公寶庫一事,隱秘至極,兇險暗藏,牽扯勢力錯綜複雜,算得上頭等大事。
可師妃暄心底卻另有一番計較。
她不願平白無故消耗掉這彌足珍貴的三次人情機會。
若是私下隱晦邀約白修竹一同前往探庫、助力開庫。
白修竹必然會順勢應下,直接將此事算作一次履約助力,白白損耗一次人情。
這般結果。
於她而言,太過可惜。
師妃暄打定主意,索性不再拐彎抹角。
她直接打斷魯妙子與白修竹的對話。
「還請前輩指教,楊公寶庫的開啟方式。」
她此番決意要動身開啟楊公寶庫。
白修竹只要是個正常人。
就不可能不對其感到好奇。
這樣師妃暄便可以不主動求他出手相助,在不折損人情的情況下。
免費得到白修竹這樣一個頂尖保鏢。
她的心思。
盡數落在白修竹眼底。
白修竹站在一旁,神色不動,眼底無半分波瀾。
既不戳破,也不反問,只是默然聽著。
他心中知曉。
魯妙子看似閒談自若。
實則心底自有一桿秤,看得透亮。
對於楊公寶庫。
魯妙子是斷定了,師妃暄根本沒有半分真正開啟楊公寶庫的機會。
若非篤定此事,魯妙子說什麼也不會應允孤身隨她前來長安。
說到底。
魯妙子自從建立楊公寶庫之後,對其執念也不可謂不重。
楊公寶庫是他畢生心血。
他絕不允許心懷叵測之人擅自開啟寶庫,攪動天下大亂。
師妃暄心性清正,心懷蒼生,不算惡人。
卻也絕非他心中認可、足以執掌寶庫機緣的有緣人。
是以他最多便是與師妃暄虛與委蛇一番。
假意配合。
到時候幫她開啟「假庫」,應付了事,保全真庫安穩。
白修竹冷眼旁觀,心中已然敲定後續程序。
待到師妃暄求而不得之際。
他再順勢開口,出手點撥,幫她化解困局,穩妥推進開庫事宜。
輕輕鬆鬆便可將師妃暄手中剩餘的求助人情,順勢消耗殆盡。
隨著師妃暄請魯妙子指教的話音落地。
院中微風暫緩,竹葉停聲,氛圍悄然肅穆幾分。
魯妙子抬眸看了師妃暄一眼。
他神色平淡無波,彷佛早已提前預料到她必會有此一問。
只見其不慌不忙,慢條斯理,開口回話。
「楊公寶庫藏於獨孤閥舊宅西寄園深處,地理位置隱蔽至極,如今時局動盪,那裡更是獨孤閥祖宅所在,必然派人層層布防,尋常人等閒難以靠近圍牆半步。」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
地點如實相告,防衛危言聳聽。
既不算刻意欺瞞,又能順勢抬高入局難度。
為後續引導眾人前往假庫埋下伏筆。
聽聞此言。
師妃暄與身側秦夢瑤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她們目光交匯,瞬間讀懂對方眼中的意思。
片刻過後。
師妃暄方才輕聲開口,從容解釋。
「前輩不必憂心此事防衛難題,方才我與夢瑤師妹二人與獨孤閥達成協議,近段時間獨孤閥都會給我們提供幫助,不過他們也會派人跟我們一起行動。」
與獨孤閥締結這份表面盟約。
她們本不是真心結盟交好,全然是無奈之下的隱忍。
二人如今寄居長安,身處獨孤閥勢力輻射範圍之內,一舉一動皆在對方眼底。
若是公然與獨孤閥劃清界限。
必然會引來獨孤閥嚴密盯防,後續行事寸步難行,處處受制。
倒不如假意交好,麻痺對方警惕心性,穩住局面。
只是眼下局勢流轉,恰好能將這份假意盟約,順勢化作實用助力。
借獨孤閥族人之名,光明正大通行門禁。
唯一需要斟酌敲定的。
便是隨行同行的獨孤閥族人。
二人心中同步閃過同一人選。
獨孤霸!
此人生性輕浮好色,胸無點墨,心無城府,目光短淺,貪圖美色享樂。
毫無心機謀略,更好操控擺布。
只要稍加言語恭維,略施溫婉姿態。
隨意找個遊園賞景,閒談散心的由頭。
便能輕輕鬆鬆將其哄騙出門,隨行同行,全程懵懂配合。
絕不會令其心生猜疑,更不會暗中作祟泄露機密。
是眼下最合適的人。
無需多言贅述,秦夢瑤當即頷首會意,不做半分遲疑,轉身便提步朝外走去。
她準備親自前往,邀約獨孤霸,將人請來小院,敲定隨行事宜。
此事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片刻便可辦妥歸來。
畢竟近日以來。
獨孤霸色心大起,全然獨孤峰屢次不顧嚴厲警告。
依舊日日徘徊在這座小院周邊。
假意閒逛散心,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只為偷窺觀望兩位仙子,心思昭然若揭。
這般色迷心竅之徒。
只要秦夢瑤主動登門好言相邀。
必然大喜過望,毫不猶豫即刻赴約,絕無半分推辭可能。
師妃暄佇立院中,目送秦夢瑤背影遠去。
可世事難料,計劃永遠趕不上變故。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院外腳步聲緩緩傳來。
秦夢瑤緩步而歸,只是身側並未跟著預想之中的紈絝子弟獨孤霸。
反倒同行而來一道青春靚麗,身姿颯爽的女子身影。
來人眉眼英氣,面容姣好。
正是獨孤閥智勇雙全的核心子弟。
獨孤鳳。
師妃暄眸光微沉,心底瞬間警鈴大作。
面上卻依舊維持清冷淡然,不露分毫異樣,儀態分毫未亂。
獨孤鳳與無腦紈絝獨孤霸,截然不同。
其心思縝密如絲,行事滴水不漏,觀察力極強。
若是獨孤霸隨行。
隨便編造幾句遊園賞景,閒談散心的粗淺說辭,便能輕易矇混過關。
可換成獨孤鳳同行。
一言一行皆會被她細細揣摩,任何細微破綻,都會被她瞬間捕捉。
秦夢瑤快步走到師姐身側。
「師姐,事出意外,獨孤霸近日觸犯閥中家規,行事魯莽衝撞長輩,已被獨孤峰嚴加責罰,故而獨孤閥這邊,便由獨孤鳳小姐代為前來,陪同我們一起。」
院中瞬間陷入片刻沉默,氛圍微妙凝滯。
白修竹冷眼旁觀,魯妙子默然垂眸。
所有人心中皆是心如明鏡。
這般說辭,全然是冠冕堂皇的體面藉口。
獨孤閥高層心思深沉,早已看穿利弊,看透人心。
必然是擔心獨孤霸心性輕浮,嘴上毫無把門分寸,心裡藏不住半分事。
一旦隨行貼身相處。
三言兩語便會被兩位仙子套出實話。
傻乎乎泄露家族防務底牌,甚至無意間牽連出家族隱秘,得不償失。
二來。
如今長安暗流洶湧,各方勢力交錯博弈。
獨孤霸心智不全,極易被人當槍利用,被慈航靜齋順勢拿捏,淪為入局棋子。
權衡利弊之下,獨孤閥高層索性直接將其禁足軟禁,杜絕後患。
改派心思縝密的獨孤鳳出面盯防,穩妥把控局面。
木已成舟,別無選擇。
眼下臨時更換人選,再去推辭回絕,反倒顯得刻意做作。
師妃暄心思一轉,即刻壓下心底顧慮,收斂所有雜念,面上不動聲色。
她抬手側身示意身旁的魯妙子,柔聲開口,言語從容有度。
「獨孤小姐來得正好,這位老先生乃是我師門遠方長輩,曾居於長安,方才閒談之時,提及獨孤閥舊宅西寄園亭台雅致,風光絕佳,是長安難得的清淨好去處,我等近日久坐院中修行,心緒煩悶,意欲前往舊宅遊園散心,不知獨孤小姐可否行個方便?」
說辭完美無瑕,句句貼合情理。
獨孤鳳聞言,眸光微動。
下意識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身側的魯妙子。
魯妙子衣著樸素,鬚髮微霜,身形普通。
倒是沒有世外高人的飄逸仙氣,看上去平平無奇,毫不起眼,實在難以讓人第一眼便心生敬畏。
可師妃暄身份尊貴,不輕易攀附俗人,更不會隨意結交無名之輩。
能被她親口稱作師門長輩。
必然身懷真才實學,絕非尋常山野閒人。
念頭一轉,獨孤鳳便自行腦補補齊所有身份排場。
心底暗自收起輕視之心,多了幾分敬重。
縱然心底隱隱覺得,幾人無端專程前往偏僻舊宅遊園,稍顯反常。
卻也挑不出半分言辭破綻,尋不到回絕的合理藉口。
沉吟片刻。
權衡利弊過後,獨孤鳳終究是輕輕頷首。
「既然是尊師長輩有意遊園散心,諸位又遠道而來,自然無妨,時辰正好,諸位隨我一同動身前往舊宅西寄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