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公寶庫。
是大隋一代權相楊素傾盡畢生權勢,舉國財力。
暗中為謀反大業苦心修築的終極秘地。
楊素一生,權勢滔天。
身為大隋開國元勛。
他半生輔佐帝王,穩固朝局,半生運籌帷幄、暗蓄反勢。
手握朝野半數權柄,掌天下兵馬排程,家財充盈四海,底蘊冠絕朝堂。
身居如此至高無上的位置,手握滔天權財,他調動舉國資源,耗費無數人力物力。
耗時數十載。
於地底深處開鑿出這座曠世寶庫,暗中囤積無盡輜重財貨,兵甲糧草。
只為待時機到來,便藉此基業起兵問鼎,圖謀天下。
白修竹、師妃暄、秦夢瑤三人身形一動,踏入真正的楊公寶庫腹地。
甫一入內。
視野瞬間開闊,心胸皆為之震顫。
相較於外頭逼仄侷促的假庫密室,真正的寶庫空間廣袤無垠,宛如一座地底巨型宮殿。
四壁皆是整塊玄鐵青石砌築,堅固厚重,地面平整,一塵不染,全然沒有地底空間的潮濕霉氣。
唯有一股沉凝肅穆的肅殺之氣瀰漫四方。
兩側石壁依舊鑲嵌著連綿不絕的碩大夜明珠。
億萬柔光傾瀉而下,將整座寶庫映照得通明透亮。
璀璨珠光之下。
寶庫內的無盡珍藏,展露真容,震撼人心。
外頭假庫之中的金銀古董,珍玩玉器。
與之相比,不過是螢火比皓月,渺小得不值一提。
真正的楊公寶庫。
藏的從不是世俗玩物,而是足以傾覆天下、重塑格局的爭霸基業。
入目所及。
不再是零散的刀劍兵器,而是一排排整齊羅列,精工鍛造的全套戰甲。
烏鐵寒甲層層疊疊,整齊堆砌,甲片緻密,紋路規整。
每一副戰甲都經千錘百鍊,寒芒暗藏,雖塵封數十年,依舊不鏽不腐。
除卻人人可穿的戰將重甲。
一旁更陳列著數百副形制更大,構造更為精良的戰馬鎧甲。
從頭顱、脖頸、軀幹再到四肢。
全覆蓋式防護,精工細作,霸氣凜然。
粗略一眼掃過。
滿地重甲井然排布,密密麻麻,數量驚人。
足足能夠完整武裝一支上千人的精銳重騎兵隊伍。
在亂世爭霸之中。
一支全副武裝的重騎,便是橫掃戰場,破陣殺敵的無敵利刃。
碾壓尋常數萬步兵,價值無可估量。
再往寶庫深處望去。
無數實木巨箱層層堆疊,密密麻麻鋪滿大片空地。
即便沒有開啟細看。
幾人也能猜測知道,其中定然是滿滿當當的赤足黃金,無瑕美玉等富貴之物。
除此之外。
寶庫邊角區域,更是囤積著連綿成片的糧草輜重,軍需物資。
乾燥完好,儲量驚人。
足以支撐數十萬大軍數年征戰消耗。
這般雄厚積累,堪稱恐怖至極。
毫不誇張地說。
此地任意一堆物資,搬至世間便是足以讓世家瘋狂、門閥眼紅的巨額財富。
四大門閥屹立大隋百年。
世代積累、盤根錯節,底蘊已是冠絕天下。
可若是當真比起戰時儲備的純粹底蘊,四大門閥任何一家單獨拿出家底。
都遠遠不及這座深埋地底的楊公寶庫。
如此震撼世人。
足以讓天下梟雄趨之若鶩的無盡珍寶與兵家重器。
若是落在尋常亂世諸侯眼中。
必然會讓人目眩神迷,心神激盪,恨不得立刻占為己有。
可此刻立身寶庫之中的三人。
目光卻全然沒有被這些世俗財富與兵家重器牽絆半分。
自踏入寶庫的一瞬間。
三人的心神,目光與感知。
便盡數被場地正中央地面上的一隻古樸陶罐牢牢吸引。
那陶罐形制簡約,質地溫潤,通體無紋。
沒有絲毫華麗雕琢。
擺在滿地黃金重甲之間,看似平平無奇,格格不入。
無需觸碰,無需探查。
僅僅是立身數丈之外。
三人丹田之內的內力,竟全然不受自身掌控,悄然躁動翻騰,躍躍欲試。
那如同乾涸荒漠遇甘霖,瘋狂震顫的熱切渴望。
那種從心底深處不由自主生出來的貪婪與渴求。
讓人只想立刻上前破開陶罐。
將其中之物盡數汲取,吞納入體,化為自身修為底蘊。
這份異動,無人能免。
只是強弱有別。
三人之中,又以白修竹的這邊最為特殊。
他腰間懸掛的蚩尤劍。
原本還安穩沉寂,斂盡鋒芒。
但從踏入此地後開始,劍身便在微微震顫,劍體鳴動不止。
劍柄之上那顆天生妖異的血色紅寶石,急速閃爍明暗不定的猩紅光芒。
散發著名為「貪婪」的氣息。
甚至隱約在與玉罐之中的神秘力量遙遙呼應,共鳴共振。
彷佛即將掙脫束縛,撲向那玉罐之中的無上至寶。
此情此景,再無半點懸念。
這隻看似普通的古樸玉罐之中。
盛放的正是牽動正邪兩道,讓天下武者夢寐以求,又談之色變的魔門至高寶物。
邪帝舍利!
師妃暄道心穩固,秦夢瑤更是在淨念禪院集慈航靜齋、淨念禪院兩大佛門為一身。
按理來講。
她們應當摒七情六慾,斷貪嗔痴念。
早已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心性。
不過此刻面對邪帝舍利。
卻依然無法倖免。
師妃暄瞳孔驟然收縮,美眸微微瞪大。
清冷的臉龐上罕見浮現出極致的錯愕與驚疑,語聲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茫然。
「那應當就是邪帝舍利......可怎麼會如此怪異?」
她心中驚疑不定,百思不得其解。
天下皆知。
邪帝舍利承載魔門千年底蘊,收納歷代魔君畢生修為。
乃是至陰至邪、至戾至惡的世間邪物。
是正道武者避之不及,誅而後快的禍亂根源。
她一身修為源自慈航靜齋正統《慈航劍典》。
天生克制一切魔邪之物。
本該對邪帝舍利這般至邪至寶生出排斥,牴觸厭棄之感。
可方才她體內的內力,非但沒有半分牴觸。
反而愈發躁動渴求,瘋狂嚮往舍利之力。
這般截然相反的異變。
徹底顛覆了她數十年的修煉認知與宗門傳承所學。
一旁的秦夢瑤亦是微微失神。
澄澈的眼眸中滿是詫異,片刻後才迅速回過神來,收斂心神。
「師姐,我在靜念禪院清修之時,曾聽院內得道高僧提起過邪帝舍利,這至寶來歷極為複雜,並非單純的魔氣聚合,魔門歷代魔君修行功法各異,修為屬性駁雜萬千,可邪帝舍利卻能盡數容納,或許是因為這原因?」
師妃暄依舊眉頭深鎖,眸光沉沉。
依舊沉浸在疑惑之中,心底的困惑未曾消解半分。
就在二女沉吟思索,暗自揣摩之際。
一旁的白修竹開口,解開她們心中所有謎團。
「你們所知的傳聞,皆是世人以訛傳訛的假象,邪帝舍利之內蘊藏的,從來都不是所謂歷代魔君的內力,魔氣,而是無數頂尖修煉者畢生凝練的元精。」
武道修行,修的便是精、氣、神。
氣,便是武者日常修煉積蓄的內力,遊走經脈,滋養肉身。
神,便是精神意念、識海本源,主宰心神,掌控修為,是武者的根基心念。
而精。
便是元精,是一名修煉者肉身本源,生命根基,武道底蘊的核心所在。
最為純粹、最為珍貴,也最難凝練。
是三者之中重中之重。
昔日白修竹向李尋歡與福伯講解朱無視的《吸功大法》時。
二人之所以為之震驚。
便是因為尋常吸功秘術,只能掠奪他人內力。
唯獨《吸功大法》,可以強行掠奪武者畢生凝練的元精!
精氣神三者同源共生,密不可分,相互轉化。
元精為根基,內力為枝幹,心神為統領。
元精純粹渾厚。
可化內力、可養心神,是一切修為的本源根基。
邪帝舍利的逆天之處。
便在於它能夠超脫世俗桎梏。
強行容納,封存歷代頂尖武者的畢生元精。
這等純粹本源的元精,對天下任何流派,任何功法的修煉者而言。
都是無上大補之物。
足以讓人突破桎梏,暴漲修為。
這也是為何白修竹他們的內力會不由自主心生渴求。
但邪帝舍利能容納元精,卻無法淨化元精。
精氣神三者從來不是互相分開的,而是緊密相連的。
舍利之內。
封存的不止是歷代魔君精純無比的本源元精。
更混雜著他們畢生的武道執念,暴戾情緒與駁雜內力。
這些東西善惡交織,正邪混雜,雜亂無序。
盡數禁錮在舍利之中。
若是有人貪圖捷徑,貿然強行吸收舍利之力。
看似一步登天、修為暴漲。
實則是將無數前人的執念、戾氣、邪念、駁雜內力盡數納入己身。
其下場。
遠比修煉數十年《吸功大法》,被體內無數駁雜內力反累的朱無視,還要難受。
師妃暄與秦夢瑤聞言心神俱震,瞬間徹底恍然。
解釋完畢。
白修竹不再多餘贅述。
他抬步上前,身形一晃,瞬息便跨越數丈距離,徑直來到玉罐之前。
俯身抬手,穩穩將這隻盛放邪帝舍利的古樸陶罐握入掌心。
陶罐入手溫潤微涼,內里暗流涌動。
細細看去。
那是銀色的水銀布滿其中。
在水銀內部,一枚通體晶瑩剔透的小球,懸浮其中。
磅礴的本源力量不斷震顫,彷佛有靈性一般想要掙脫束縛。
白修竹轉過身,看向神色怔怔的師妃暄與秦夢瑤。
「邪帝舍利太過招搖,正邪兩道無數高手皆對其虎視眈眈,二位仙子身屬正道宗門,身份矚目,一旦舍利現身,必然會被天下群雄死死盯上,引來無盡追殺覬覦,此物兇險無比,為保二位安穩,便暫時存放於我這裡。」
話音落下,他根本不待二女開口回應。
師妃暄與秦夢瑤當場愣住。
怔怔立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言語。
她們今夜自深夜潛入獨孤舊園。
步步為營,小心翼翼,破解層層機關陷阱。
可如今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尋得至寶。
轉瞬之間。
便被白修竹輕描淡寫,理所當然地直接取走。
二人徹夜辛勞,步步涉險。
到頭來竟是盡數落空。
心底難免湧起無盡的無奈與不甘。
可她們偏偏無從反駁,無法阻攔。
白修竹所言屬實。
懷璧其罪。
以二人如今的處境,根本無力護住這等逆天至寶,強行持有,只會引來滅頂之災。
二女心底情緒翻湧,正要凝神平復心緒,鼓起勇氣開口交涉。
試圖討要說法,爭取餘地。
然而。
還不待二人吐出半分言語,先前在石壁通道外響起的密集腳步聲。
已然由遠及近。
清晰無比地響徹在耳邊,緊貼耳畔,近在咫尺!
三人抬頭齊刷刷望向方才開啟的石壁通道入口。
幽暗深邃的通道盡頭,一道道黑影接連浮現。
人影錯落有序,穩步逼近。
數量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封堵住整條通道。
來人步伐輕盈卻規整統一,氣息陰柔駁雜,身法詭譎靈動,絕非正道武林人士,赫然是魔門精銳人手!
而在無數人影最前方。
一道白衣倩影飄然先行。
身姿曼妙,體態輕盈,白衣勝雪,容顏絕世。
眉眼間帶著幾分靈動狡黠,又藏著幾分魔門弟子特有的陰柔詭魅。
婠婠!
看清楊公寶庫內的情景。
婠婠似乎也有些驚訝:「白公子......你怎得會在這兒?」
白修竹搖了搖頭。
他只需要聽到婠婠這句話,便已經知曉。
這會兒的魔門,肯定不是以婠婠為首。
並非是陰癸派實力不足。
嚴格來講。
在大隋魔門兩道流派之中,如今的陰癸派,是實打實的領頭羊級別。
只不過婠婠本身境界還略有不足。
即便陰癸派實力不俗。
但祝玉妍沒到之時,肯定是由其他魔門之人在統領。
白修竹沖著婠婠搖了搖頭。
「婠婠姑娘,好久不見,不知今夜魔門是哪位高手到此?」
婠婠也是心思敏捷。
瞬間知曉白修竹是讓她隱瞞兩人的關係。
否則他們二人前幾天才剛在快活宮見過,怎麼會說「好久不見」?
心中幾乎沒有太多猶豫。
婠婠稍稍後退半步,將三個身著黑衣,卻服飾各不相同之人推到前方。
「白公子,這三位乃是『天君』席應、『魔帥』趙德言以及『倒行逆施』尤鳥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