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薄信。
「大宋,亂了」。
這寥寥四字。
已然在白修竹心底掀起層層漣漪。
讓他原本梳理清晰的局勢,再度變得混沌迷離。
關於大宋即將生亂一事。
早在桃花島之時,宮九為了與白修竹合作,便給過他一定的提醒。
不過當時無論是白修竹還是宮九。
都下意識地認為。
這是小老頭兒一心想要推動朱無視整軍備戰,出兵大秦。
為了消除朱無視的後顧之憂。
避免大明主力遠征,國內空虛之時。
被周邊鄰國趁機起兵偷襲,掣肘戰局,擾亂了進攻大秦的局面。
所做的事。
大宋作為大明緊鄰,且疆域遼闊,國力強盛的大國。
自然是首要針對的目標,陷入動亂實屬必然。
在此之前。
白修竹一直相信這個猜測。
只當大宋之亂是一場單純的鋪墊。
是小老頭兒為了讓朱無視安心伐秦大計,隨手布下的一枚棋子,無關核心大局。
可如今。
結合方才大司命告知的訊息。
他心中所有的猜想,盡數被徹底推翻。
種種蛛絲馬跡都在告訴白修竹,之前的猜想錯了。
雖然尚且沒有完全理清。
但白修竹心中已然基本確定,小老頭兒與東皇太一之間,絕對存在著某種隱秘的聯絡。
這份聯絡始於何時,因何而起,白修竹尚且無從確定。
他心中猜測或許有兩種可能性。
其一,他們的交集,是在小老頭兒突破天人境之後才正式建立。
天人境界,是當今世上的絕對戰力。
在未突破天人之前。
小老頭兒縱然天賦卓絕,修為高深,可在早已成為天人,甚至於逍遙子等人聯手封鎖天人突破途徑的東皇太一眼中。
他應當根本沒有平等對話,合作的資格。
只有突破了天人,他才有資格與東皇太一達成聯絡,共謀大局。
第二種可能性。
二人或許早在多年以前便已然相識。
畢竟小老頭兒來自大秦,只是那時的他修為不足。
在這段關係中始終處於被動弱勢,只能被動受制,聽從安排。
直至成功突破天人境。
才得以扭轉局勢,擁有了博弈的資本,在二人的合作謀劃中,掌握主動權。
兩種猜想各有依據,無從判定。
但有一點,白修竹心中無比篤定。
眼前突如其來的大宋內亂。
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根本不是單純為朱無視出兵大秦鋪路的鋪墊。
這必然是小老頭兒與東皇太一聯手布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甚至就連小老頭兒苦心孤詣,竭力推動的朱無視出兵大秦一事。
也從來不是小老頭兒的單人謀劃。
而是他與東皇太一暗中串通,聯手算計的核心計劃之一。
一念至此。
白修竹只覺得心底寒意漸生。
他隱約發現,這盤天下大棋的恐怖,恐怕還要遠超自己的預估。
「你在想什麼?」
大司命那清冷的女聲驟然在房間內響起。
打斷了白修竹腦海中紛亂繁複的推演,將他的思緒,強行拉回當下的客房之中。
白修竹微微回神,輕輕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慮。
大宋之亂縱然波及深遠,暗藏驚天陰謀,可終究遠在千里之外。
對眼下身處京城的他而言,尚且有些遙遠。
眼下他根本無暇分心顧及千里之外的大宋亂局。
與其耗費心神揣測,不如專注眼前。
無論是之後即將上演的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紫禁之巔決戰。
還是突兀跨界入京的掩日、星魂一行人。
這兩件事。
都遠比遙遠的大宋亂局更能牽動他的心神。
收斂所有雜念,白修竹抬眸看向身前的大司命。
「對了,他們此番入京既然不是為我而來,那特意讓你留下來與我交涉,所求何事?」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神色沉靜的大司命微微一怔。
顯然沒料到他會忽然問及此事。
短暫愣神後,她迅速收斂心緒,如實開口回應。
「星魂與掩日此番前來,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他們想請你出手,代為尋找那位潛藏在京城的神秘人,事成之後,陰陽家與羅網願意奉上豐厚報酬,絕不虧待。」
白修竹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瞭然之色。
無論是羅網還是陰陽家,明顯都搞錯了目標,鬧出了一場誤會。
他們大機率是錯將自己當成了宮九。
才會這般主動交涉,懇請相助。
細細想來。
這般誤判也實屬正常,並無半分突兀。
羅網在大明京城本就根基淺薄,眼線稀少,缺乏足夠的情報網路與人手布局,根本無法精準探查沙曼的全部交際脈絡。
而在沙曼有限的人脈圈層中。
唯有宮九底蘊最深,手段最詭秘。
最有可能成為那個幫助沙曼解開精神秘法之人。
對方無從細查,將自己錯認成宮九,的確合乎情理。
「報酬?他們就確定,有足夠的籌碼打動我?」
白修竹也很好奇。
星魂和掩日,究竟有什麼底氣,一定可以打動「宮九」這位太平王世子。
大司命搖了搖頭:「沒有,所以他們二人聯袂而來。」
白修竹心中瞭然。
合著是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恐怕對方已經做好了用精神秘法操控,讓「宮九」替他們辦事的準備。
但白修竹還是覺得,對方的目的不僅僅如此。
畢竟星魂來之前,既然從月神口中得知了,他這個「宮九」會使用精神秘法的情況。
那就絕不會簡單的認為,他們可以操控。
多半還留有其他後手。
白修竹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點頭示意知曉。
隨即再度追問出心底另一個棘手的疑問。
「星魂是奉東皇太一密令前來尋人,那掩日呢?他只是單純的配合星魂,準備出手控制?」
白修竹不相信掩日的目的會有這麼簡單。
畢竟倘若真是如此。
剛剛在那天子四號房中。
在星魂已經向他出手的情況下,掩日就不該那麼冷眼旁觀。
而是應當直接配合星魂一起出手。
先把白修竹拿下才對。
他那般淡定地觀戰,肯定還有別的打算。
白修竹繼續朝著大司命問道。
「他這個羅網的二號人物不遠萬里前來,入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提及掩日,大司命眉頭緊蹙。
眼底浮出無奈與茫然,她輕輕搖頭。
「據我了解,他應該就是為此而來才對,倘若他還有其他目的,我也不知曉。」
「畢竟羅網與陰陽家雖同屬大秦,卻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各司其職,兩大勢力的核心訊息也向來不互通。」
白修竹目光微淡,靜靜瞥了大司命一眼。
大概猜到了情況。
若是兩大勢力真的在情報上毫無交集。
此前身為羅網探子的沙曼,又怎會同時身中陰陽家精神秘法?
顯而易見。
羅網與陰陽家看似互不干涉,實則暗中有所溝通。
只不過以大司命如今的層級。
尚且不夠資格觸碰。
她雖然位列陰陽家五大長老,權勢不弱,在外人眼中已是陰陽家頂層核心人物。
可在她之上。
還有月神、星魂,乃至執掌整個陰陽家的東皇太一。
甚至哪怕是五大長老之中。
神秘莫測的雲中君,也要比她更有權勢。
在這些真正的大佬眼中。
大司命縱然身居長老之位,似乎每次也只是一個被隨時呼叫,驅使的工具人而已。
核心機密,很少有讓她知曉的。
想透這一層。
白修竹心底的煩躁愈發濃重,忍不住抬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原本知曉陰陽家暗中勾結小老頭兒。
星魂在這紫禁決戰的關鍵節點跨界入局,就已然讓他倍感棘手。
如今再加上一個目的不明的掩日悄然入局。
整個局勢徹底變得撲朔迷離,讓他不由得心生煩悶。
各方勢力層層疊加,暗流交織。
每一方都暗藏圖謀,全然超出了他此前的掌控範圍。
就在白修竹沉心思索後續應對之策時。
大司命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幾分淺淺的無奈,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突然追問掩日的事情,倒是把我原本要說的正事給打斷了。」
「嗯?」
白修竹聞言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抹訝異,抬眸看向大司命。
聽她這話的意思。
莫非她還知道些其他訊息?
這無疑是意外之喜。
眼下局勢迷霧重重,每一條隱秘情報,都能幫他撥開一分迷霧,多掌控一分主動。
白修竹壓下心底的煩躁與紛亂,神色鄭重,靜待她繼續訴說。
大司命見狀,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肅穆。
她褪去了此前的平淡從容,一字一頓,緩緩道出藏在心底的驚天秘密。
「星魂此次遠赴大明,跨界入京,除卻暗中尋找那位神秘人的任務之外,東皇大人還下達了第二道密令。」
白修竹心神一凜,連忙凝神追問。
「什麼密令?」
他此刻滿心凝重,迫切想要知曉答案。
這道隱藏的任務,極有可能就是撬動整個京城亂局,串聯所有陰謀的關鍵。
能讓他徹底理清東皇太一與小老頭兒的真正圖謀。
大司命抬眸,定定望向白修竹。
目光沉沉,語氣冰冷,字字鏗鏘,緩緩開口。
「咒殺,大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