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得劍
「東西可以給你。」
朱無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傷口牽扯出的微顫。
話音落下。
殿內眾人皆是微微一怔。
曹正淳縮在立柱後面,忍不住探出頭來,滿臉錯愕。
雨化田也皺起眉,握著劍柄的手鬆了松,眼底滿是不解。
這是......妥協了?
方才不惜現身攔截,不惜與掩日正面衝突。
費了這麼大功夫從白修竹手裡奪過來的東西。
就這麼輕易拱手讓人?
連小老頭兒都挑了挑眉,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顯然也沒想到朱無視會這麼快鬆口。
只有白修竹站在原地,眉眼低垂。
看著地上那柄沾了血的真武劍,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知道。
朱無視不會這麼簡單就認栽。
這位神侯從來都不是肯吃虧的性子,更不會被區區毒藥逼得低頭。
他嘴裡說「給」,心裡指不定在打什麼算盤。
果不其然。
沒等掩日接話,朱無視的下一句話便緩緩響起。
「不過,你得先告訴孤。」
他抬眼,目光釘在掩日身上,一字一頓。
「這柄劍到底關乎什麼秘密,值得你不惜代價,甚至敢當著三位天人的面出手搶奪。」
劍,他根本不在乎。
是真是假。
是神兵利器還是凡鐵一塊,對即將登基稱帝、手握天下的朱無視而言。
都算不得什麼。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柄劍背後的東西。
能讓一位新晉天人冒死爭奪。
必然牽扯著蒼龍七宿的核心秘辛,牽扯著人皇傳承的關鍵線索。
與其拿著一柄不知用處的劍揣度。
不如借著「歸還」的由頭,逼掩日吐出實情。
用一柄真假未知的劍,換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
掩日握著劍柄的手,悄然收緊。
青銅面具後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心中猛地一沉。
說實話?
當然不可能!
先不說朱無視手裡那柄根本就是假的,是白修竹隨手遞出去的真武劍。
就算是真的蚩尤劍。
他也不可能把秘密和盤托出。
到時候他拿著一柄假劍,等於替白修竹吸引了所有火力,平白得了天大的好處。
而他呢?
好處撈不到半點,還暴露了羅網的底牌。
他掩日是羅網的天字殺手,不是做慈善的。
這種蠢事,他怎麼可能做?
可若是不說..
就等於直接拒絕了朱無視的「合作」,等於撕破了最後一層臉面。
朱無視本就殺意熾盛,若是再被激怒,拼著中毒的風險全力出手。
再加上旁邊虎視耽眈的葉孤城和小老頭兒。
他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還真不好說。
一時間。
掩日陷入了兩難。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朱無視傷口滴落血液的聲音,滴答、滴答,敲在人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掩日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一秒,兩秒,三秒。
掩日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穩如磐石,青銅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選擇了沉默。
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不說話,就永遠不會出錯。
至於僵局怎麼破..
他自有辦法。
「看來,你是不願與孤合作了。」
朱無視等了片刻,見對方始終一言不發,不由輕嗤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既然如此,這東西留著也罷,扔了也罷,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真氣驟然暴漲!
「嗡~」
磅礴的內力順著經脈瘋狂湧向胸口,如同奔騰的江河,朝著嵌在體內的掩日劍狠狠衝去。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暗紅色的劍刃被他的真氣硬生生震得往外退出寸許。
血液順著傷口飛濺而出,灑落在地,綻開點點紅梅。
緊接著。
他左手扣住劍身,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掩日劍被硬生生拔出體外,帶起一蓬血霧。
朱無視踉蹌著後退半步,左手捂住右胸傷口,天人真氣源源不斷地湧入傷口,加速癒合。
他臉色蒼白了幾分,氣息也紊亂了些許。
可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絲毫沒有中毒後的萎靡。
至於解藥...
朱無視還真沒怎麼放在心上。
羅網的毒再厲害,也終究是凡毒。
他已是天人之境,最多讓他精神恍惚幾日,絕不可能真的毒死他。
大不了等登基之後。
傳旨召集天下名醫、搜羅奇珍異草,以舉國之力。
還怕解不了區區一劑毒藥?
犯不著為了解藥,被掩日牽著鼻子走。
朱無視隨手將拔出來的掩日劍丟在地上。
「噹啷」一聲,劍刃撞在漢白玉磚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抬眼看向掩日,語氣冷冽。
「現在,你可以滾了。」
「至於毒,孤自己會解,就不勞你費心了。」
態度強硬,霸道依舊。
完全沒有半分妥協的意思。
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
掩日非但沒怒,反而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透過青銅面具傳出來,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疲憊,還有幾分莫名的釋然。
「是在下孟浪了。」
掩日緩緩收回手,垂在身側,周身的暗紅色劍氣悄然收斂,連帶著天人級的威壓都弱了幾分。
「今日之事,是在下魯莽了,驚擾了神侯,還請神侯見諒。」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入懷,摸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
指尖一彈,瓷瓶便朝著朱無視緩緩而去。
「這是解藥,請神侯笑納,算是在下給神侯賠罪」
朱無視愣了一下。
他倒是沒料到。
掩日說軟就軟,半點不帶猶豫的。
他還以為對方會仗著天人身份,再硬拼幾招。
朱無視伸手接住瓷瓶,入手溫潤,還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微微蹙眉,心裡飛速盤算。
掩日這是在示好。
他算準了自己不可能真的交出劍,也清楚再打下去占不到便宜。
旁邊還有葉孤城和小老頭兒兩個變數,真鬧大了,吃虧的只會是他自己。
既然拿不到東西,不如順勢下坡,獻上解藥,賠個不是。
把梁子稍微化解幾分。
至少,能安安穩穩地離開大明。
朱無視想通了關節,心裡反倒安定下來。
他打開瓷瓶塞子,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一股清冽的藥香鑽入鼻腔,順著經脈遊走一圈,原本隱隱有些發沉的神思,瞬間清明了不少。
是真解藥。
朱無視心中大定。
他也不猶豫,倒出一枚烏黑油亮的藥丸,仰頭便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喉嚨滑下,所過之處,暖意融融。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他便覺得神清氣爽,之前的不適一掃而空。
「好。」
朱無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解藥孤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他沒說原諒,也沒說不追究。
但這話。
便等於默許了掩日離開。
畢竟,掩日也是天人。
真要強留,必然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如今登基在即,他不想再多生枝節。
先穩住局面,順利登基,再慢慢清算舊帳不遲。
掩日聞言,微微躬身,衝著朱無視拱了拱手。
「在下代表羅網,預祝神侯登臨帝位,千秋萬代,不日之後,羅網會派人備上薄禮,登門賠罪」
完全看不出方才那個狠戾決絕的頂級殺手模樣。
說罷,他也不耽擱,俯身撿起地上的掩日劍,回劍入鞘,轉身便朝著殿門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背影沉穩,看不出半分狼狽。
倒像是赴宴完畢,從容告辭的賓客。
朱無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任誰被人一劍穿胸,哪怕對方賠了解藥,心裡也不可能痛快。
掩日這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樣子。
更是沒把他這位準帝王放在眼裡。
可朱無視最終還是壓下了動手的念頭。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心頭的殺意,任由掩日一步步走向殿門。
殿內眾人也都鬆了口氣。
一場天人之戰,終究是沒打起來。
葉孤城也微微收回了劍意,飛仙劍半入劍鞘。
他側過頭,看向白修竹,低聲道。
「此人不簡單,日後要小心。」
白修竹點點頭,目光卻依舊落在掩日的背影上,眉頭微蹙。
總覺得......哪裡不對。
掩日費了這麼大功夫,布了這麼久的局,甚至不惜暴露天人身份,就這麼空手而歸?
白修竹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在了腰間的蚩尤劍上。
就在這時。
掩日已經走到了殿門口,一隻腳都快要跨出門檻了。
他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過身來。
目光沒有看向朱無視,反而越過眾人,落在了不遠處的星魂與大司命身上。
「還有你們。」
掩日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冷意。
「羅網與陰陽家,同奉大秦陛下之命,共赴大明執行任務,爾等私布暗子,擅自行
事,險些壞了大局,待回到大秦,我必將此事稟告陛下與東皇大人,聽候發落。」
一番話,說得義正詞嚴。
像是在訓斥下屬。
星魂臉色一白,隨即又漲得通紅,又氣又怒。
他是陰陽家護法,地位尊崇。
何時輪得到羅網的殺手來訓斥?
可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反駁。
畢竟掩日如今已是天人,身份地位今非昔比。
大司命則垂著頭,一言不發,目光悄悄瞟了白修竹一眼,又迅速收回。
小老頭兒聞言,嗤笑一聲,沒放在心上。
他本就不是陰陽家的人,更不會回大秦。
掩日這話,威脅不到他半分。
殿內眾人也只當是掩日臨走前,拿陰陽家出出氣,找回點場面。
畢竟在朱無視那裡吃了癟,總要有個發泄的地方。
誰都沒把這句話太當回事。
誰也沒料到,這不過是掩日聲東擊西的障眼法。
話音剛落的瞬間。
掩日腳下猛地一跺!
「砰!」
地磚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驟然折返!
速度之快,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出手!
暗紅色的殘影在殿中拉長,幾乎化作一道血色閃電。
目標不是朱無視,不是小老頭兒,也不是陰陽家二人。
是站在葉孤城身側的..
白修竹!
準確來說。
是他腰間那柄真正的蚩尤劍!
葉孤城臉色一變,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驚怒。
他離白修竹最近,反應也最快。
幾乎是掩日動的同一瞬間,飛仙劍便已出鞘。
「鐺!」
雪亮的劍刃倉促間迎上掩日的暗紅劍影,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
可終究是慢了半步。
掩日根本沒打算和他纏鬥,這一擊只是虛晃,借著碰撞之力,身形再次加速,徑直掠過葉孤城身側,直奔白修竹而去!
天人級別的全力爆發,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極限。
白修竹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勁風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同時伸手去按腰間劍柄,想要拔劍反擊。
可還是晚了。
一隻冰冷、乾燥、帶著血腥氣的手。
先一步按在了蚩尤劍的劍鞘上。
「鬆手。」
掩日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不等白修竹發力,一股磅礴的力量便從對方掌心傳來。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掩日五指扣緊劍鞘,猛地一扯。
系劍的腰帶應聲而斷。
那柄蚩尤劍,便被他硬生生從白修竹腰間奪了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等葉孤城回身再刺向掩日之時。
掩日已經握著蚩尤劍,縱身向後飄退數丈,穩穩落在了大殿中央。
他站在那裡,玄色衣袍獵獵作響,左手握著掩日劍,右手提著蚩尤劍。
兩柄上古神兵在他手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共鳴。
暗紅的魔氣與血色的光暈交織纏繞,沿著他的手臂緩緩攀升,將整個人襯托得如同從九幽地獄走出的魔神。
這副場景,讓人心底不由微微發毛。
「哈哈哈哈哈哈!」
掩日仰頭,放聲大笑。
笑聲從青銅面具後傳出。
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暢快與得意,迴蕩在整座乾清宮中,震得殿頂灰塵簌簌掉落。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魔劍,指尖輕輕拂過劍鞘,動作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與貪婪。
「蚩尤劍!上古魔兵,終於落到我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