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
黑山坊市下城區。
清晨時分。
「陸修,三天後便是繳納此屋下半年租金的最後期限。
這次若是再逾期便自行離去吧,以免多費口舌。」
猝然的踹門聲迴蕩在家徒四壁的木屋裡。
簡陋的木床吱扭一晃。
正在盤膝凝神修煉的陸修被這巨響驚得心神一亂。
丹田玄關忽然失守,靈力逆轉沖頂,險些令他失了神智。
良久他才壓下躁動的靈力。
卻聽見門外李管事那漸漸遠去的嘲諷。
「呵!一個偽靈根還妄想修仙長生,不自量力。」
陸修早已對此類冷嘲熱諷習以為常。
但這次卻罕見目光冰冷。
「這管事李固是故意在壞我修行!」
咬了咬牙記下此仇,他連忙探查一番。
所幸並無大礙只覺腹中飢餓。
起身掀開一節床板露出暗格。
從中取出一個白色瓷瓶。
解了瓶塞兒,翻手倒出一粒棕色辟穀丹丟在嘴裡。
入口即化。
腹中是飽的,口中是苦的。
他掂了掂瓷瓶僅剩的一枚辟穀丹不禁自嘲一笑。
「修了這麼多年仙連個儲物袋都買不起。
唉,世人都曉修仙好,可誰知道底層散修的顛沛流離?」
十年前他莫名占據了這個父母雙亡的十二歲少年散修身體。
修仙世界弱肉強食,越是底層,兇殘越甚。
劫修要財色,魔修要魂屍,妖獸要血肉。
身為散修沒有底蘊也就意味著容錯率極低。
可以說一個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屍骨無存。
這也養成了他謀定後動苟住不浪的性格。
後來輾轉來到黑山坊市方有安全定所。
靠著粗淺符籙法術,以繪符售賣,或接些任務賺些靈石在下城區苟活。
他想過加入宗門做個外門弟子。
奈何前身是水火金木偽靈根資質。
至今他還記得所謂宗門仙師那看螻蟻般的鄙夷眼神。
「十年苦修,也才鍊氣三層。
想想真不如遠赴紅塵,嬌妻美妾富貴一生。」
念此,他不由得有些灰心喪氣。
但轉念一想。
「那可是長生!
那可是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
放棄,誰能甘心?」
陸修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咬牙塞緊瓷瓶將之揣入破舊發白的修士袍里。
「先解決租金的問題。
半年租金要十八枚下品靈石,去掉攢下的五枚,還缺十三枚。
缺口這麼大,只能到中城區懸賞任務公告處去碰碰運氣。」
一念及此。
陸修迅速整理衣衫塞緊懷中匕首。
從暗格向袖口裡藏了幾張自己繪製的火彈符和纏繞符。
纏繞符火彈符這種初階符籙成本不高。
但成符率陸修卻能高達五成。
原因簡單,十年安身立命的本事,唯手熟爾。
「近,有匕首,雖是個最低階的法器但有總比沒有強。
遠,纏繞符主控,火彈符主攻。
出門倒也有些安全感。」
整備妥當,陸修將貼在門內的護宅符取下悄然出門。
仔細封了房門,戴上修士袍的連體帽,壓低帽檐向坊市中城區走去。
下城區街道破敗,今日罕見三兩散修竊竊私語。
其中一位,鋥亮光頭刀疤臉,手拿大刀一隻眼的男修提議道:
「昨夜天生異象恐有異寶降世,我等何不前往尋之?」
對面一位文弱修士道:
「道友所言甚合我意,只是就你我二人有些不大安全吧。」
刀疤臉男修剛欲開口卻瞥見擦身而過的陸修。
連忙面露和善上前問道:
「唉,這位道友,可願與我等一起尋寶?收益均分。」
陸修側身露出半邊臉拱手拒絕:
「多謝道友好意,在下尚有其他要事就不拖累二位了。」
心中卻想道:
「周遭大能比比皆是,就算有寶豈能讓區區鍊氣期修士所得?
而且觀此人面相多半心術不正還是離遠些好。」
不待那人再挽留,便施禮告辭走向街角。
街角招娶贅婿的告示層層疊疊。
大多寫著:某家有女,秀外慧中,誠招仙婿,資用優厚云云。
人盡皆知這種看看就好。
進去之後修為再難寸進不說。
還和圈裡的公豬一個地位。
而且這種的女方大多是那種睜眼親一口噩夢能做好幾宿的主兒。
陸修發過誓是寧死不從的。
穿過泥瓦巷便到了中城區。
與下城區街道兩旁破敗混亂的景象不同。
初入中城區,街道兩旁頓時乾淨許多。
但仍有不少下城區的散修在此沿街擺攤兜售法器符籙。
其中幾乎所有散修都眼神飄忽十分警惕給人一種隨時會逃遁的感覺。
對坊市有些許了解的修士都不太會光顧他們。
唯恐接手的法器有特別的緣分給自己惹殺身之禍。
到了中城區的中間地帶才能看到修仙界真正繁華的一面。
街上修士綽綽,街道兩側雕樑畫棟頗有古意。
有在門口表演飛鳥頂球的靈獸齋。
有從門內蒸騰出藥香氣的丹坊。
有集百曉事與美味佳肴於一處的仙客軒。
有售賣回收各種法器符籙材料的百寶樓。
還有薄紗蕩漾,搖曳生姿,玉體朦朧的軟香閣···
陸修刻意別過頭去自我催眠。
「不能看不能想。
聽說進去一次要五枚靈石。
當然,最重要的是破了元陽築基失敗率會大大增加。
本就天資差更不能……
對呀本就,不如……
不行!」
一番天人交戰理性最終占據了上風。
三步並作兩步趕往懸賞任務發布處。
與以往只有零星幾人不同。
這次這裡竟然圍了一圈兒散修。
陸修遠遠看去。
高台上一位身著獸甲的冷麵男修士正在任務公示牌上張貼任務告示。
那人貼完轉身本想說些什麼。
環視一圈如同難民般的散修頓時掩鼻皺眉踏著一隻青鳥快速離開。
待那人走遠周圍人才湊上前去查看。
「哎,這御獸宗不愧為越國六大修仙門派之一當真財大氣粗。」
「是啊也不知是哪個世家高徒連豢養靈獸都要活的野生風影兔餵養。」
「一級低階妖獸風影兔?
這畜生雖相當於修士鍊氣初期的修為,但那一記朝天蹬挨一下也得受傷不輕。」
「而且此獸速度極快想要活捉絕非易事。」
「困難?
活的一隻三十下品靈石,死的也值十五靈石呢。
這種機會十年九不遇。
我等還是快去做些準備,若僥倖捉上一隻半年都無憂了。」
眾散修議論紛紛。
「風影兔膽小敏銳好獨行,通常出沒之地沒有高階妖獸倒沒什麼危險。」
陸修仔細評估了風險覺得謹慎一些無大礙便想著去哪裡捉上一隻。
這時。
一道熟悉的男聲在不遠處傳來。
「陸修,陸修,這裡這裡!」
陸修循聲看去。
一個面相憨厚頂著大大黑眼圈的憔悴小胖子正向自己招手。
這小胖子名叫宋小龍是他為數不多的好友。
資質與他一般也是個偽靈根。
「宋小龍,好久沒見,你,你這……」
隨著目光落在一旁濃裝艷抹,滿臉橫肉的女人身上時。
他愣住了,嘴角抽動,只吐出了句:
「真是,艷福不淺啊,哈。」
聞言宋小龍還沒開口那女人羞澀一笑先聲奪人:
「這位小哥好眼光。
妾身這還有一個和我一樣貌美的姐妹待字閨中,不如給你介紹一下?」
陸修連忙擺手:
「多謝這位仙子美意。
在下心領了,那個,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說著拱手快步就要走。
宋小龍問道:
「唉,陸修,你幹什麼去?」
陸修擺了擺手:
「去捉風影兔!來日再聊。」
宋小龍忙上前拉住陸修低聲道:
「西北高樹林聽說有風影兔出沒,你去那裡看看。」
陸修拍了拍宋小龍肩膀露出一個悲憫的眼神道:
「謝了兄弟,等回來我請你喝酒。」
互相道了別。
陸修輕皺眉頭:
「同樣的偽靈根,小龍已經選擇了他的路。
而我呢?還在迷霧裡。」
嘆了口氣轉身投西北高樹林而去。
到達高樹林外圍。
晴朗的天空忽有一道流光迅速滑落急射而來。
陸修猝不及防被射中眉心。
冰冰涼涼的不痛不癢。
伸手去摸也沒有傷口只覺得腦子裡漲漲的像是進了個什麼東西。
他閉眼內查吃了一驚:
「識海中有一塊石頭?
看著像是玉石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