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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開庭前(上)

2026-08-18 20:42:00 作者: 江六丑

  第319章 開庭前(上)

  三日後。

  上午,十點三十分。

  中環,香格里拉酒店,大宴會廳。

  足以容納五百人的宴會廳此刻座無虛席,甚至後排和兩側過道都擠滿了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和攝影師。

  燈光耀眼,人聲嘈雜。幾十家本地和國際媒體的標誌在鏡頭前晃動,BBC、CNN、鳳凰衛視、TVB、亞視、《東方日報》、《港島晚報》————幾乎港島所有有分量的媒體都到了。

  宴會廳前方,臨時搭建了一個約半米高的講台,背景板是深藍色的絲絨幕布,上面用燙金的繁體字印著「韓氏集團新聞發布會」字樣。

  講台中央放著一個立式麥克風,兩側站著八名身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

  這些人身材魁梧,站姿沉穩,顯然是練家子,而且訓練有素。

  台下第一排,坐著幾位同樣西裝革履、神情嚴肅的男女,其中一人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韓金龍的軍師金爺」。他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偶爾與旁邊男子低聲交談兩句。

  十點四十五分,宴會廳側門打開。

  記者們紛紛起身,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地對準門口。

  韓金龍在一行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搭配暗紅色領帶,領帶上別著一枚小巧的鑽石領夾。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兩鬢斑白,反而增添了幾分沉穩。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目光平和,步伐穩健,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即將在幾小時後因涉嫌多項重罪而出庭受審的被告。

  他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西裝革履的律師,以及一名捧著文件的女助理。

  韓金龍走到講台中央,雙手輕輕按在講台邊緣,自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嘴角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些。

  足足過了十秒鐘,等記者們的騷動和快門聲稍微平息一些,他才微微俯身,湊近麥克風。

  「各位傳媒界的朋友,各位關心韓某的朋友,上午好。」

  

  「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這個簡短的見面會。我知道,最近關於我本人,以及韓氏集團,有很多的傳言,很多的報導,其中不乏一些————令人遺憾的誤解和猜測。」

  頓了頓,韓金龍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要為自己辯解什麼。法律是公正的,法庭是講證據的地方。我相信,幾個小時之後,在高等法院的法庭上,事實會說明一切,法律會還我一個清白。」

  台下的記者屏息凝神,只有快門聲和錄音筆工作的細微噪音。

  「我韓金龍,十三歲從潮州鄉下一個人來到港島,身上只有五塊錢。睡過天橋底,在碼頭扛過大包,在茶餐廳洗過碗。是這座包容的城市給了我機會,是無數善良的港島市民給了我幫助。」

  「幾十年風風雨雨,我從無到有,創立了韓氏集團。我不敢說自己有多大貢獻,但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我韓金龍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於淨的,都是靠勤奮、靠眼光、靠信譽,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韓氏集團旗下,有超過五千名員工,他們背後是五千個家庭。

  我們的地產項目,為無數市民提供了安居之所;我們的航運線路,聯通內地與海外,促進了貿易;我們的娛樂事業,豐富了市民的文化生活。」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我這一生,只信奉三件事:第一,孝順父母,尊師重道;第二,誠信經營,依法納稅;第三,回饋社會,幫助鄉梓。」

  「這些年來,韓氏集團和我個人,為各種慈善基金、學校、醫院、老人院捐款捐物,從不張揚。不是我韓金龍要沽名釣譽,而是我覺得,一個人,一個企業,賺了錢,有能力了,就應該為社會做點事,這是本分。」

  他聲音誠懇,表情真摯,配合著那身得體的西裝和斑白的鬢角,確實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台下不少記者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有人微微點頭。

  「但是,」

  韓金龍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沉重、委屈和一絲憤怒的神情。

  「樹欲靜而風不止。也許是我韓金龍做人太直,不懂得阿諛奉承;也許是我的生意做得太大,擋了某些人的路;又或許,是有些人看不得我們這些老老實實做生意、本本分分做慈善的商人過得好————」


  「我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段時間,我,以及我的公司,會遭受如此多不公正的對待和無端的指控。一些陳年舊帳被翻出來,斷章取義;一些正常的商業往來,被曲解成非法交易;甚至我一些出於善心的捐助,也被惡意揣測為洗錢、為某些勢力提供資金————」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台下最前排的幾位記者,眼神坦然,甚至帶著點悲壯:「今天下午,我就要上法庭了。我不怕。我韓金龍行得正,坐得直,沒做過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相信港島的司法是公正的,我相信法官是明察秋毫的,我也相信,各位有良知的傳媒朋友,和廣大港島市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些躲在暗處,捏造事實,羅織罪名,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你們的目的不會得逞一」」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韓金龍,今天就在這裡,在各位媒體朋友面前鄭重聲明:

  我,是無辜的!所有對我的指控,都是子虛烏有,都是別有用心之人的構陷!下午的庭審,我將坦然面對,並且,我有絕對的信心—法律,一定會還我清白!我韓金龍,一定能夠無罪釋放,繼續為港島的繁榮穩定,貢獻我的一份力量!」

  話音落下,他挺直腰板,目光炯炯地掃視全場,仿佛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悲壯而堅定。

  台下寂靜了大約兩秒鐘。

  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快門聲和閃光。記者們像炸開了鍋,紛紛舉手,無數問題如同潮水般湧向講台。

  「韓先生!對於檢方指控你操縱社團、走私販毒,你有什麼回應?」

  「韓先生,你說自己是無辜的,那如何解釋警方在你多處物業搜出的違禁品和帳本?

  「」

  「韓先生,有傳聞說關鍵證人已經同意轉做污點證人,指證你,你對此有何看法?」

  「韓先生,你剛才提到某些勢力」,是否可以具體說明是哪些勢力在針對你?」

  「韓先生,如果被判有罪,你會上訴嗎?韓氏集團的業務是否會受到影響?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直接。

  韓金龍抬起雙手,做了個向下壓的手勢。

  等到聲音稍微小了一些,他才重新湊近麥克風,臉上恢復了那種略帶無奈的笑容:「各位,各位,請稍安勿躁。我知道大家有很多問題。但是,在法庭正式開庭審理之前,基於對司法程序的尊重,也基於我的律師團隊的建議,對於一些案件的具體細節,我不便在此過多評論。一切,都留待法庭上,用證據說話。」

  「至於韓氏集團的業務,」

  他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金爺」黎智宏,黎智宏微微頷首。

  韓金龍繼續道:「請大家放心。韓氏集團是一家規範、守法、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運作一切正常。即使我本人暫時需要應對這些無謂的訴訟,公司的日常管理也有專業、優秀的團隊負責,不會受到任何影響。我們對於港島的未來充滿信心。韓氏集團會繼續紮根港島,服務市民,創造價值,回饋社會。」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還要和我的律師團隊做最後的準備。再次感謝各位的到來。我們————法庭上見。」

  說完,他不再理會台下還在不斷呼喊的記者,對著鏡頭,最後露出一個充滿信心的微笑,然後轉身,在八名黑衣保鏢的嚴密護衛和兩名律師的陪同下從容不迫地走下講台,從側門離開了宴會廳。

  黎智宏和另外幾位高管也隨即起身,跟著離開。只留下一宴會廳意猶未盡的記者,還在議論紛紛,整理著剛剛拿到的一手猛料。

  幾乎就在韓金龍召開記者會的同時。

  清水灣,安全屋別墅。

  ——

  客廳的電視屏幕上,正在直播香格里拉酒店新聞發布會現場。易華偉、龍九、歐詠恩,以及阿強、肥波等幾名保護小組成員都坐在沙發上,沉默地看著。

  畫面里,韓金龍聲情並茂地講述著自己的「奮鬥史」和「慈善貢獻」,信誓旦旦地聲稱自己無辜,並預言自己必將無罪釋放。

  歐詠恩的臉色很難看,嘴唇抿得發白,手指緊緊攥著沙發邊緣。她太清楚韓金龍的底細,看著他在鏡頭前如此表演,顛倒黑白,博取同情,只覺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翻騰,夾雜著深深的噁心。

  「無恥!」她終於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龍九的臉色也很冷,眼神銳利地盯著屏幕上韓金龍身邊那些黑衣保鏢,尤其是站在第一排的「金爺」黎智宏。


  「他在演戲,也是在施壓。」

  易華偉靠在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水,目光沒有離開屏幕:「演給市民看,演給潛在的陪審員看,也演給那些還在觀望的關係」看。他在塑造一個被冤枉、被陷害的成功商人形象,博取輿論同情,給法庭施加無形壓力。同時,也是在向他的手下和支持者展示信心,穩定軍心。」

  「那些保鏢,不簡單。」

  龍九忽然指著屏幕上那些黑衣大漢:「站姿,眼神,動作協調性————不像是普通的安保公司出來的,更像是————退伍軍人,或者經過特殊訓練的。」

  「可能兩者都是。」

  易華偉點點頭,道:「韓金龍不缺錢,從境外請一些有實戰經驗的退伍兵或者PMC

  (私人軍事承包商)來當保鏢,並不難。這些人,比本地社團的打手難對付得多。」

  這時,電視裡的新聞發布會已經結束,畫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持人和嘉賓開始分析評論。

  易華偉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距離下午兩點開庭,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易華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攤開的法院及周邊區域詳圖前。龍九和幾名警員也圍了過去。

  「我們的出發時間定在中午十二點三十分。避開午間車流高峰,也預留足夠的應變時間。路線再次確認:清水灣道,西貢公路,大老山隧道,獅子山隧道,窩打老道,公主道,過海隧道,然後直達金鐘高等法院。全程約一小時十五分鐘,預留三十分鐘彈性時間。」

  易華偉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語速平穩清晰:「前導車,阿強負責,配三人,攜帶長槍和全套破障裝備。後衛車,肥波負責,配三人,同樣配置。中間車,我和龍督察,歐律師,再加一名司機。所有車輛防彈級別確認過了嗎?」

  「確認了。三輛車都加裝了B4級別防彈裝甲,輪胎是防爆的,油箱有防爆塗層。車窗是複合防彈玻璃,能抵禦普通步槍子彈在中等距離的射擊。」龍九答道。

  「通訊呢?」

  「每車三套加密通訊系統,獨立電池,可維持八小時不間斷通訊。與總部、交通部、

  以及法院內部安保中心的直連線路已經測試完畢,信號通暢。」阿強回答。

  「法院內部。」

  易華偉的手指落在金鐘高等法院的建築圖上:「我們走三號側門,直接進入地下停車場G區,那裡有直通法官通道和律師休息區的專用電梯。電梯由法院保安和控制中心雙重控制,需要特殊權限卡和密碼。我們已經拿到了臨時權限。」

  龍九指著地圖上幾個關鍵點,接話道:「從停車場電梯口到三號法庭外的走廊,一共設置了四道安檢和身份核驗點。」全部由我們政治部、保安部以及飛虎隊便衣混合執勤。

  三號法庭內部,聽眾席最後兩排,以及法官通道、證人室門口,都有我們的人。媒體和旁聽人員經過嚴格安檢,並且必須提前登記,現場核對身份。」

  「簡大法官的動線?」易華偉問道。

  「簡大法官會在一點三十分,從法院內部的安全通道,直接進入三號法庭的法官休息室。沿途由保安部最精銳的要員保護組」負責,休息室與法庭有專用通道,全程不公開露面。」

  「關鍵證人的動線?」

  「兩位最重要的污點證人,目前分別安置在兩處絕密安全屋。今天上午十點,已由飛虎隊攻擊隊」和刑事情報科聯合行動,分乘三輛完全相同的防彈車輛,從不同路線,送往法院。其中只有一輛車上有真證人,另外兩輛是誘餌。具體哪輛車,只有行動指揮官和車上的飛虎隊員知道。到達法院後,證人將通過特殊通道,直接進入法庭地下的高度戒備證人室,開庭前五分鐘,由法官批准後,由飛虎隊護送上庭。全程不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易華偉點點頭,飛虎隊出手,安全係數很高,但韓金龍在記者會上的表演,與其說是垂死掙扎,不如說是一種有恃無恐的囂張。他到底倚仗什麼?僅僅是律師團隊的辯護?還是————他確信某些「意外」會發生,足以打斷甚至顛覆整個庭審?

  「易sir,你在想什麼?」龍九注意到易華偉的沉思。

  「我在想,如果我是韓金龍,在明知道警方布下天羅地網,證人被重重保護的情況下,還有什麼辦法,能影響甚至破壞下午的庭審?」易華偉緩緩道。

  幾人面面相覷。


  「強攻法庭?不可能。那裡現在是全港島安保最嚴密的地方之一,飛虎隊、保安部、

  政治部精銳盡出,強攻等於自殺。」肥波搖頭。

  「刺殺證人?證人在路上和法庭內部都被鐵桶般保護,幾乎沒機會。」阿強也道。

  「製造大規模混亂?比如在法院附近製造爆炸、槍擊?這會引起全城恐慌,但未必能阻止庭審,反而會坐實他的喪心病狂,引來更嚴厲的打擊。」龍九分析。

  歐詠恩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如果————不是從外部,而是從內部呢?」

  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內部?」易華偉眼神一凝。

  「我師父常說,司法系統最大的敵人,有時不是外部的暴力,而是內部的腐敗、妥協和恐懼。」

  歐詠恩低聲道,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韓金龍經營幾十年,他的人脈和關係網深不可測。警方、律政司、法院系統————他難道真的一個能用的關係」都沒有?如果有人在關鍵環節做了手腳,比如——證據被污染或替換?證人突然翻供?甚至——陪審員被收買或威脅?」

  客廳里一片死寂。

  這些問題,他們不是沒想過,但由歐詠恩在這個時候說出來,更增添了一份沉甸甸的寒意。

  「證據鏈由律政司和警方雙重監管,全程密封,想動手腳難度極大。證人————」

  龍九沉吟道:「那兩位污點證人的家屬,已經被秘密保護起來,證人自己也清楚,背叛韓金龍還有一線生機,如果反水,必死無疑。至於陪審員————」

  她看向易華偉:「陪審員名單是絕對保密的,只有法官、控辯雙方律師和法庭書記官知道。而且是從符合資格的市民中隨機抽選,事先無法預知。想精準收買或威脅特定陪審員,除非能滲透進法庭核心層,或者————在陪審員入席後,進行恐嚇。」

  「恐嚇————」

  易華偉重複了一遍,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但他沒有說出來。

  「好了,現在不是自己嚇自己的時候。」

  易華偉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內鬼的問題,有白處長和內部調查科去查。我們的任務很明確:確保歐律師安全、準時抵達法庭,並在庭審期間,確保她的絕對安全。其他的,交給負責該環節的同事。」

  他看向歐詠恩,目光沉穩有力:「歐律師,緊張是正常的,但不要被對方的心理戰影響。你要相信你師父,相信司法系統里大多數人的職業操守,也要相信我們。做好準備,下午,是戰場。」

  歐詠恩迎著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謝謝你們。」

  「現在,對表。」

  易華偉抬起手腕:「十一點二十分。最後檢查裝備,確認通訊。十二點二十分,準時在門口集合。十二點三十分,準時出發。」

  "Yes, Sir!"

  眾人齊聲應道,迅速散開,各自去做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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