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小別（上）
九月，暑氣已悄然收斂鋒芒。
清晨的陽光透過寬敞的落地窗，在柚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海風帶來的微咸與庭院裡晚桂殘留的淡香。
二樓主臥。
易華偉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一份今早送來的《南華早報》，目光掃過國際版關於美蘇關係的評論，心思卻並未完全沉浸其中。
小辣椒側身蜷縮在他懷裡，頭枕著他結實的胸膛，身上蓋著薄被，睡裙肩帶滑落了一邊，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柔順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枕上和易華偉的臂彎里。閉著眼睛，呼吸均勻，似乎還在半夢半醒之間，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易華偉的腰側。
易華偉的目光從報紙上移開，落在懷裡人安靜的睡顏上。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秀氣，嘴唇微微嘟著，卸去了平日裡精緻妝容的臉龐顯得格外柔軟，甚至帶著點孩子氣。他忍不住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小辣椒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只是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別鬧————再睡會兒————」
易華偉笑了笑，沒再吵她，重新拿起報紙，另一隻手卻輕輕撫上她光滑的背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電話鈴聲打破了滿室的寧靜。
「誰呀————這麼討厭————」
小辣椒皺了皺眉，不滿地哼了一聲，把臉深埋進易華偉懷裡。
易華偉笑著揉了揉她肩膀，放下報紙，伸長手臂拿起了聽筒。
「我是易華偉，哪位？」
「易sir，上午好。我是保安部總務科的張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女聲：「打擾您休息了。關於您赴英國參加高級指揮課程的相關安排，有幾項正式通知需要向您確認。」
「請講。」
易華偉神色一正，身體坐直了些。小辣椒察覺到他語氣的變化，抬起頭，好奇地看著他。
「課程時間最終確認是下周一，九月二十六日上午十點，國泰航空CX251航班，香港直飛倫敦希思羅機場。機票及行程單已於今日上午寄往您的登記地址，請注意查收。」
「本次高級指揮課程在布蘭希爾警察學院進行，為期10周。具體安排為：理論教學部分4周，涵蓋要員保護理論、國際恐怖主義態勢、危機管理與談判、高級戰術指揮等：戰
略推演與領導力訓練4周，包括多場景模擬指揮、跨部門協同演練、壓力決策測試等；實地考察與論文撰寫2周，將前往倫敦警察廳、蘇格蘭場要員保護部門及相關機構交流學習，並完成結業論文。課程全程英文授課，配有同聲傳譯，但建議具備基本英語交流能力。」
「學院提供標準單人間宿舍，符合警隊海外受訓標準。每日生活津貼按警隊規定發放，已預存入為您開設的臨時帳戶，相關文件隨機票一併寄出。」
「請於本周五下午兩點，至警察總部保安部會議室參加行前簡報會，由保安部助理處長親自主持，政治部、G4及人事部相關人員亦會出席，解答疑問並明確相關紀律和要求。
簡報會後，將發放課程資料及必要裝備清單。」
「課程預計於十二月中旬結束。具體結業及返港日期，將視課程進度及論文評審情況，由學院與保安部協調後另行通知。返港後，將有三日休整假期，隨後向保安部及G4報到，進入工作交接與熟悉階段。」
「以上是本次通知的全部內容。請問易sir有什麼疑問需要我解答嗎？」
易華偉快速消化著這些信息，下周一————今天周三，意味著滿打滿算，在家只剩下四天時間。十周的課程，理論、推演、實地考察————安排得滿滿當當。十二月才可能回來，中間隔著中秋節、萬聖節，甚至可能趕不上回來過聖誕。
「沒有疑問，謝謝。」易華偉沉聲道。
「不客氣。預祝易sir學成歸來，前程似錦。如有任何變動或需要協助，請隨時聯繫保安部總務科。再見。」
「再見。」
電話掛斷，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易華偉放下電話，一轉頭，就對上了一雙睜得圓圓的大眼睛。
「誰啊？這麼早————」
小辣椒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黏糊，但眼神已經清醒了。
「保安部，通知我去英國進修的具體時間。」易華偉沒有隱瞞，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她一縷長發。
「去英國進修？」
小辣椒眨了眨眼，猛地反應過來，從他懷裡撐起身子，薄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睡裙下起伏的曲線。她也顧不上了，盯著易華偉：「什麼時候？要去多久？」
「下周一出發。」
易華偉看著她瞬間繃緊的小臉，補充道：「課程十周。」
「下個星期一？今天都周三了！那不是只剩四天了？十周，兩個半月？不對————十周是————七十天？！你要在那邊待兩個多月？！」
「嗯，課程是這樣安排的。」
易華偉點點頭，伸手想把她重新拉回懷裡，卻被她扭著身子躲開了。
「那————那中秋節呢？下下周就是中秋了！你不在，誰陪我吃月餅、看燈籠、去維園逛燈會啊？」
小辣椒嘴巴撅了起來，能掛個油瓶。
「中秋應該趕不上了。」
易華偉看著她瞬間垮下來的小臉，又補充道：「不過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倫敦和港島有時差，你晚上賞月的時候，我那邊是下午，正好可以通電話。」
「打電話怎麼能一樣！」
小辣椒不滿地捶了他一下，力氣不大，更像撒嬌：「還有，十月底我生日呢！你也不在！說好今年要陪我去新開的旋轉餐廳吃飯的！騙子！」
「生日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走之前給你。」易華偉早有準備，微笑道：「餐廳可以提前訂，我人雖然不在，但可以遠程請你吃大餐，帳單我來付，怎麼樣？」
「誰稀罕你付帳！我自己又不是沒錢！」
小辣椒更氣了：「那————那萬一你連聖誕節都趕不回來呢？聖誕可是大節日！你要我一個人過啊？」
港島很重視聖誕和元旦，這兩個節日往往意味著重要的社交和家庭聚會。如果易華偉不能趕回來，對小辣椒來說，無疑會失色很多。
「課程計劃十二月初結束，我會儘量協調，爭取早點回來。」
易華偉伸手捏住了她氣鼓鼓的臉頰，輕輕揉了揉：「就算真的晚幾天，聖誕禮物也保證準時送到，雙倍，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小辣椒甩開他的手，就勢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禮物有什麼稀罕————我就是不想你走嘛————要去那麼久，還那麼遠————英國哎，坐飛機都要十幾個小時————聽說那邊天氣又冷又濕，東西還難吃————你去了肯定不習慣————」
她絮絮叨叨地數落著，語氣里全是不舍。
易華偉能感覺到她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得很緊，心中一軟，溫柔地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撫摸著，笑道：「傻瓜，我是去學習，又不是上戰場。布蘭希爾學院是英國乃至歐洲頂級的警察指揮學院，這次機會很難得。學成回來才能更好地工作，也————才能更好地保護你，保護這個家，對不對？」
小辣椒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道理她都懂，易華偉這次立功受獎，又被高層看中重點培養，前途無量，她作為他的女人，應該為他高興，為他驕傲。可是————一想到要分開那麼久，心裡就像被挖空了一塊，酸酸澀澀的，提不起勁。
「那————你要去多久來著？」
「十周，課程安排是十周。加上來回時間和可能的機動，大概兩個半到三個月。」易華偉耐心地重複道。
「三個月————」
小辣椒抬起頭，用那雙水潤的大眼睛看著他，撇了撇嘴：「那你要每天————不，至少每兩天給我打一次電話！寫信也可以！要告訴我你在那邊好不好，吃了什麼，學了什麼，有沒有遇到漂亮的金髮女警————」
說到最後，她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但眼神里那點小醋意和擔憂可沒完全散去。
易華偉也被她逗笑了，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放心，課程很緊，估計沒時間認識什麼金髮女警。而且，我家辣椒這麼漂亮能幹，我眼裡哪還容得下別人？」
「這還差不多！」
小辣椒終於被哄得露出了點笑意，但隨即又蹙起眉：「對了，你的行李開始準備了嗎？聽說英國秋天就很冷了，要帶厚衣服。還有轉換插頭、常用藥、你喜歡的茶葉————哎呀，好多東西要準備呢！今天就得開始收拾了！」
說著，她就要從易華偉懷裡掙脫出來，一副立刻就要去收拾行李的架勢。
易華偉好笑地把她拉回來，重新圈在懷裡：「急什麼，今天才周三，還有好幾天呢。
而且，大部分東西到了那邊如果需要再買也行。」
小辣椒搖了搖頭，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清單：「厚外套要帶，羊毛衫至少三件，襯衫、內衣、襪子————啊，對了，你那些訓練服和作訓靴也得帶上吧？聽說他們訓練很嚴格————洗漱用品，剃鬚刀————」
「好了，我的管家婆。」
易華偉低笑著打斷她，將人重新圈回懷裡，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微微撅起的唇。
「唔————」
小辣椒被他親得猝不及防，象徵性地推了他一下，隨即就軟化在他懷裡，雙手順從地環上他的脖頸。
一吻結束，小辣椒臉頰泛著紅暈，靠在他肩頭輕輕喘息，小手無意識地揪著他睡衣的衣襟，小聲嘟囔：「反正————反正就是要帶齊嘛。你一個人在外面，什麼都得靠自己，準備充分點總沒錯。」
「是是是，樂總教訓得是。」
易華偉從善如流地點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柔順的長髮，「那這兩天就辛苦樂總幫我整理行裝了。需要帶什麼，你說了算，我絕對服從安排。」
「這還差不多。」
小辣椒仰起臉看他，手指調皮地戳了戳他下巴上剛冒出的青色胡茬：「那你這兩天都得聽我的！不准嫌我囉嗦，不准嫌我帶的東西多，不准————唔，暫時就這些，想到再補充！」
「好，都聽你的。」
易華偉握住她作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親，眼中滿是笑意。
兩人又在床上膩了一會兒，直到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臉上。小辣椒揉了揉眼睛，終於肯從他懷裡爬起來。
「起床啦！我去看看蓮姐早餐準備好了沒，然後我們好好計劃一下要帶的東西。」
小辣椒赤腳跳下床，跑到衣帽間門口，又回頭對易華偉皺了皺鼻子：「你也快點起來！今天不准賴床！時間緊迫！」
易華偉看著她蓬亂的嬌俏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浴室。
洗漱完畢，換上居家服下樓，餐廳里已經飄來了食物的香氣。蓮姐正在往桌上擺放早餐。
小辣椒換了一身淺粉色的家居服，長發隨意地扎了個馬尾，正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和筆，眉頭微蹙，嘴裡念念有詞，時不時低頭寫幾個字。看到易華偉下來，她
立刻揚起手裡的本子：「阿偉快來！我初步列了個清單，你看看還缺什麼！」
易華偉在她身邊坐下，接過本子，看著這份細緻到過分的清單，心裡暖流涌動。放下本子，伸手攬住小辣椒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準備得太周全了，比我這個當事人想得還周到。謝謝我家辣椒。」
小辣椒靠在他懷裡，仰頭看他，眼中帶著點小得意：「那當然！你出門在外，我不得幫你想周全點？不過————相機要不要帶？可以拍點那邊的照片回來給我看看。還有，聽說英國菜很難吃，要不要給你帶點罐頭、泡麵之類的？萬一吃不慣————」
「相機可以帶，輕便的那種就行。泡麵罐頭就不用了，」
易華偉失笑，捏了捏她的臉頰：「我是去警察學院進修，又不是去荒島求生。學院有食堂，而且倫敦也有很多中餐館，餓不著。再說，正好可以體驗一下當地的美食」。」
「美食？」小辣椒做了個鬼臉：「炸魚薯條嗎？聽說除了這個就沒別的了。算了，隨你吧，反正餓瘦了回來我可不管。」
「放心，餓不瘦。為了回來讓樂總驗收，我也會努力加餐飯的。」易華偉笑道。
兩人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繼續討論著行李的細節。小辣椒又想起什麼：「對了，你的西裝和大衣，有些需要乾洗熨燙的，今天我就讓蓮姐拿去處理。還有皮鞋，也得好好擦一下。到了那邊，出席正式場合的機會可能不少，不能丟我們港島警察的臉。」
「好，都聽你安排。」
易華偉享受著這份被妥帖照顧的溫暖，一口口喝著鮮美的魚片粥。
「還有啊，」
小辣椒咬著筷子，看著他，眼神里又浮現出不舍：「到了那邊，要記得按時吃飯，天冷要加衣服。訓練別太拼，注意安全。每天————至少兩天要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寫信也可以，我會給你回信的。」
「遵命，我的樂大小姐。」
易華偉放下粥碗，笑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電話一定按時打，信也會寫。你在家也要好好的，報社和公司的事情，別太累著自己。遇到麻煩，找綺夢，或者直接打電話給我。我不在，你也要開開心心的，等我回來。」
「知道啦，囉嗦。」
小辣椒鼻頭有些發酸，連忙低頭假裝喝粥，掩飾微紅的眼眶：「我才不會讓自己不開心呢。你不在，我正好可以跟姐妹去逛街、吃飯、看戲，不知道多逍遙！」
易華偉知道她是嘴硬，也不點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嗯，逍遙點好。偶爾也想想我就行。」
「誰要想你————」
小辣椒小聲嘀咕，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