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意外來電
銅鑼灣，陸羽茶室。
這家老字號茶樓名氣頗大，裝修是典型的中式風格，深色的木質家具，牆上掛著山水字畫，空氣中瀰漫著普洱茶、蝦餃、燒賣的混合香氣，人聲鼎沸，充滿了老港式的煙火氣。
二樓相比一樓要清靜些，多是預約的包廂。
易華偉在侍應生的引導下，來到「聽雨軒」門口。
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請進。」
易華偉推門而入。
包廂不大，但雅致，一張紅木圓桌，四把椅子，靠窗，能望見樓下熙攘的街景。
胡慧中坐在裡面，正提著紫砂壺斟茶。她今天沒穿警服，一身淺卡其色的獵裝夾克搭配同色系長褲，內襯白色圓領T恤，眉目清晰，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幹練，又帶著幾分不輸男子的英挺之氣。
看到易華偉，胡慧中放下茶壺，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易sir，來了。請坐。」
「胡教官，久等了。」
易華偉笑了笑，在對面坐下。
「我也剛到。」
胡慧中將斟好的茶杯推到他面前：「試試，這裡的普洱不錯，陳年熟普，養胃。」
「謝謝。」
易華偉端起茶杯，茶湯紅濃明亮，香氣醇厚。他抿了一口，點頭贊道：「果然好茶。
胡教官有心了。」
「別教官教官的叫了，這裡沒外人，叫我阿慧或者慧中都行。」
胡慧中自己也端起茶杯，笑道：「說起來，上次一別，有小半年沒見了吧？易sir風采更勝往昔啊，銀英勇勳章，恭喜。」
易華偉笑道：「一點運氣而已。胡教官————阿慧你最近怎麼樣？霸王花那邊應該很忙吧？」
「老樣子，訓練，考核，偶爾出任務。」
胡慧中聳聳肩，語氣隨意，但眼神明亮：「比不上你們海域行動組，動不動就是大案要案，驚心動魄。」
兩人寒暄了幾句，聊了聊各自部門近期的動態，也提到幾個都認識的同僚的近況。氣氛輕鬆自然，像是老朋友久別重逢的閒談。
茶過一巡，點心也陸續上了一些。蝦餃、燒賣、叉燒包、鳳爪，都是茶樓經典。胡慧中吃東西的動作很快，但並不粗魯，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效率感。
「聽說，你要去英國進修？」
胡慧中夾起一個蝦餃，看似隨意地問道，但目光卻看向易華偉。
「消息很靈通。」
易華偉並不否認，點了點頭：「是，下周一出發，去布蘭希爾學院，參加一個高級指揮課程。」
胡慧中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神色：「那是好地方。英國乃至歐洲頂尖的警察指揮學院，課程設置很系統，尤其是實戰推演和危機處理部分，強度很大，但能學到真東西。當年————我也在那裡短期進修過三個月。」
易華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胡慧中背景不俗，能力出眾，但沒想到她也曾在布蘭希爾進修過。這就不難解釋她為何能年紀輕輕就擔任霸王花教官，並且在幾次聯合行動中展現出遠超普通警官的戰略眼光和戰術素養了。
「原來阿慧你也是布蘭希爾的校友，失敬了。」易華偉笑道：「看來這次去，算是沿著前輩的足跡了。有什麼經驗可以傳授嗎？」
「校友談不上，只是短期課程。」
胡慧中擺擺手，神色認真起來：「我在布蘭希爾受訓期間認識了幾個朋友，現在都在關鍵崗位。一位是國際協作部的警司，叫艾瑪·卡特，負責與東亞地區的警務聯絡，為人幹練，渠道很廣。如果你在手續、生活安排或者需要了解某些不公開的信息時遇到麻煩，可以聯繫她，就說是我的朋友。她應該會幫忙。」
說著，她拿起桌上一張便簽紙和筆，快速寫下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推給易華偉。
「另一位，是特種武裝司令部的戰術教官，前SAS成員，叫麥可·霍普。他實戰經驗極其豐富，尤其擅長要人保護、反恐突擊和CQB。布蘭希爾學院的實戰課程，有一部分會由SC019的教官協助。如果你在戰術訓練或者想深入了解英國要人保護體系的具體運作和最新戰術，可以找他聊聊。他欣賞有真本事的人，你救過我的事，我跟他提過，他對你很有興趣。」
她又寫下一個名字和聯繫方式。
「最後一位是軍情五處（MI5）的一位分析員，當然，明面上是內政部的文職。她叫莎拉·陳，是英籍華人，祖籍潮汕。主要負責東亞地區的情報分析和風險評估。這個人————背景有點複雜，但消息非常靈通，對英國政界、警界乃至地下世界的人脈和暗流把握得很準。如果你在那邊，察覺到任何不尋常的動向，或者覺得有潛在威脅，可以嘗試通過艾瑪警司聯繫她，但不要說是我直接介紹的。她只信任層層轉介的關係。這個人用好了，是一張不小的牌，但要格外小心，保持距離。」
第三張便簽上，只寫了一個英文名字「Sarah Chen」，和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倫敦住宅區地址，沒有電話。
這份「禮物」不可謂不重。胡慧中把這三位的人脈交給他，絕不僅僅是因為「朋友」這麼簡單。
「阿慧，這份心意太重了。」
易華偉抬起頭，看著胡慧中，目光坦誠：「我在英國只是短期進修，用不上這麼————
全面的資源。而且，這些人情————」
「易sir，」
胡慧中打斷他，眼神清澈而直接：「我胡慧中不喜歡欠人情，更不喜歡嘴上說謝謝。
你救過我，不止一次。這份情，我一直記得。給你這幾個聯繫方式，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打個電話、寫封信的事。但對你而言，在英國人生地不熟，又是敏感時期，多幾條路，多幾雙眼睛，沒壞處。」
頓了頓，她語氣帶著一絲嚴肅：「布蘭希爾學院是頂尖學府不假，但那裡也不是象牙塔。匯聚了各國警隊精英，背景複雜，競爭激烈。而且，你這次去，名義上是進修，但誰都知道，回來是要擔重任的。G4那個地方，水有多深，你我都清楚。有人希望你學成歸來，大展拳腳，自然也會有人不希望你順利回來，或者————希望你回來也站不穩腳跟。英國不是香港，有些事，提前鋪路，有備無患。」
這話已經說得很透了。易華偉深深看了胡慧中一眼。
「我明白了。」
易華偉不再推辭，將三張便簽仔細收好，放入西裝內袋：「這份情，我記下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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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什麼。」
胡慧中見他收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又給他斟了杯茶：「希望這些都用不上，你平平安安去，順順利利學，風風光光回來。到時候，再請你吃飯，聽你講講英國的見聞。」
「一定。」
易華偉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她示意。
兩人又聊起了布蘭希爾學院的一些具體情況。胡慧中憑藉記憶，向他介紹學院的課程特點、幾位知名教官的風格、需要注意的 cultural difference、甚至倫敦幾個適合中國胃的餐館和超市。她回憶得很細緻，顯然那段進修經歷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學院管理很嚴格，尤其是對你們這種外籍學員，但該有的尊重和資源都會給到位。
關鍵是你要展現出你的能力和價值。英國佬表面上講究紳士風度，骨子裡很實際，崇拜強者。你在法庭上開槍擊斃殺手的事，估計已經傳到那邊了，這會是你的名片」，但也會引來更多審視和挑戰。做好心理準備。」
胡慧中提醒道。
「嗯，我有數。」
易華偉點頭。他從不畏懼挑戰，反而覺得這樣更有意思。
話題漸漸從英國扯開，又回到了港島警隊。胡慧中聊起最近霸王花招募和訓練的一些趣事和難點，易華偉也簡單分享了海域行動組近期的一些案件和戰術反思。兩人都是行動派，對戰術、裝備、人員訓練有很多共同語言，聊得頗為投機。
「對了，」
胡慧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走了，海域行動組那邊，交給誰了？邱小芽督察？
」
「嗯。阿芽能力足夠，人也穩重，交給她我放心。」易華偉道。
「邱督察確實不錯。」胡慧中表示認同：「不過，你這次去G4，是空降，光杆司令可不行。有從老部隊帶人過去的打算嗎？」
易華偉看了她一眼，沒有隱瞞：「有考慮，但不會多。初步定了兩個，一個技術，一個狙擊。其他人————暫時不動，保持A組穩定。」
胡慧中略一思索，點了點頭：「G4內部關係盤根錯節，你帶兩個人過去未必夠。而且，他們能否順利調過去，也會有人作梗。」
「我知道，慢慢來。」
易華偉語氣平靜：「根基要一點點打。先過去，看清形勢，站穩腳跟，再圖其他。」
胡慧中欣賞地看著他：「你這份沉穩，很難得。看來是我多慮了，你早就謀劃好
了。
「談不上謀劃，走一步看一步而已。」易華偉笑了笑。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桌上的點心已經涼了，茶也續了好幾泡。看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
「差不多了，不耽誤你時間了。」
胡慧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你明天還要準備出發，今天肯定很多事要處理。」
易華偉也起身：「謝謝你的——紙條。」
「不客氣。」
胡慧中伸出手：「一路順風，學成歸來。保持聯繫。」
易華偉伸手與她用力一握。
「保持聯繫。你也多保重。」
兩人並肩走出包廂，下樓，在茶樓門口分開。胡慧中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豐田越野車，利落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車子，對還站在茶樓門口的易華偉揮了揮手，車子很快匯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