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439.官府毫無公信力
正在張巡緊鑼密鼓的和陸秀夫「密謀」之時,江西贛南解圍贛州、剿平山民鹽徒起義的捷報,也分別送到了臨安和揚州。
好啊!
就說王安節還是有本事的,畢竟出道就見識過蒙古大汗蒙哥的最強攻勢,打得都是高端局,水平到底是練出來了。面對幾十方起義軍,也能夠指揮若定。
但是王安節所遇到的問題,又是張巡沒考慮到的。之前只是開始考慮怎麼安置山民,萬萬沒想到現在的局面是山中的百姓根本不信任帶宋朝廷,而且大概率也不會信任外地人張巡,贛州戰敗之後全都逃遁入山,不肯下來。
須知王安節只有一萬勇敢,一萬熟券,就這點官軍,是絕對不敢進幾十萬山民囤聚的群山之中的。這點人進山,那大概率是要重蹈呂文福和密佑的覆轍,被山民們拖死、耗死、累死,打轉溜死。
瞎,瞧見信的張巡猛地拍手。
確實是沒想到這一茬,只覺得起義軍被擊敗之後,就會向官軍投降。真是想當然了,沒有料到起義軍最後大部分退入山中,繼續和官軍對峙周旋。
現在王安節所部官軍,還在贛州,那麼這些山民鹽徒起義軍就會龜縮在山中不動。一俟官軍大隊離開,贛南閩南的局勢肯定會再度糜爛。
可由於現在海外貿易的萎縮,贛州養活不起王安節摩下這二萬官軍啊。要是能有這麼多地方財富產生,就不可能出現幾十方起義軍。
按照王安節的說法,像是他們淮兵,或者張巡的忠誠軍這種外兵,在江西這地方是沒有幾分恩信的。想要讓這些山民下山,估計得文天祥出面。
這偌大的江西,哪個人不認識文天祥?
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各個都能說道上三五個文天祥的故事呢。哪個江西人不以文天祥為傲為榮啊,說出來就豎大拇指的。
就和張巡在常州或者揚州一呼百應一般無二,文天祥在江西那也是一呼百應。只要他出現在贛州城下,樹立招撫的大旗,那幾十萬山民鹽徒肯定下來投降,接受改編。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誰叫張巡沒在江西戰鬥過呢。
要是先宰相江萬里還活著,那估計也有和文天祥差不多的效果。可江萬里在伯顏打來的時候,舉家殉國了。這會兒早已落葬歸鄉,不可能死而復生。
局面算是僵持住了。
官軍既不能夠長時間停留在贛州,也不能夠進山搜剿。而起義軍則躲在山裡面不出來,要出來就得文天祥出面招撫,
真是不出來當官辦事,不知道這年頭辦事的艱難吶。
重點是,現在臨安正在設法裁減宗室開支,已經走完了第一步,文天祥作為國家首,救時名相,有他坐鎮中樞,這事的成功率至少加二成吧。要是文天祥離開了臨安,專門去江西贛州招撫起義軍,宗室這事就得往後拖。
現在雖然還沒有任何一個宗室察覺到此事,可事情拖得越久越容易生變。比如現在帶宋事實上的合法統治者謝太后要是去世了呢?
即便帶宋只剩下五千里河山,那也是半壁數千萬軍民的大國啊。處理這樣一個大國的政務,對於一個七十多歲,還多病的老婦人而言,是不可承受之重。
就她那年紀,真的,明天大蔓,都算她高壽。
她要是去世了,那裁減宗室開支的事必須延後。沒有說人家主母死了,還打上門去要拆家散夥的事。這種事換到普通老百姓家裡,那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一輩子的。
立刻寫封信去臨安,詢問一下文天祥本人的意見。或許他不去,讓他的親信謀臣杜滸,帶著他的手書榜文去招撫呢?
杜滸雖然現在也是中樞的要員,可他走開幾個月,中樞不會停擺,也不至於亂轉。不過杜滸是浙東台州人,先宰相杜范的侄兒,並非江西出身。
如今這年頭,鄉黨是十分重要的聯繫紐帶,不是江西人去,沒出發效果就得打五折。
對了,文天祥的兒子文道生好像已經成年,上次去臨安的時候,依稀聽說在臨安的太學讀書。宋代土人在太學上舍讀書考試合格,也可以直接出來做官的。
不過按照老文家這牌面,文道生若是考不中一個進土,恐怕丟了他爹狀元相公的臉面。那大概率會參加明年的科舉。
等等,那豈不是這會兒文道生已經回返江西老家原籍,參加本地的發解試了?
文天祥持身嚴謹,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留在臨安,參加京區最寬最松的發解試,得讓兒子回江西考區卷。如果他把文道生留在臨安參加發解試,那估摸著就有人要向謝太后上小報告的。
做宰相也不易啊,若說文天祥只是普通的學士、侍郎什麼的,直接把兒子留京,混個參加貢試的資格輕輕鬆鬆。
明代就有很多官吏的子弟,尤其是南直隸的官吏,會把子侄寄名到順天府參加鄉試。畢竟在南直隸這種地方卷鄉試,那高中的難度遠勝於會試。
寫到一半的信被張巡團了團,點起火來燒化。另起一份新稿,附帶上張巡的建議。
等文道生發解試結束之後,就隨杜滸去贛州招撫山民,憑他文天祥長子的身份,在江西就很容易取信於人了。而且這麼做也算是為家鄉行善舉,把起義軍招撫下山,總好過留著他們,之後繼續為禍吧。
不能因為階級史觀,就把起義軍的全部因素都認為是好的。也要客觀看待他對生產的破壞,和對其他未起義民眾的侵害。
尤其是在如今鄉土觀念深重的時代,在贛州老家他們或許還會收斂一些。真要是打出了贛州,或者江西,到別的地方燒殺擄掠是一定的。
寫完私信,又復讀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張巡便套袋封裝,命人快船送信去臨安,交給文天祥親啟。
文天祥這邊也收到了王安節的捷報文書,得知贛南的民亂只是平息,並未徹底鎮定,他一時間也犯起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