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1100.錢寧駕到
普瑞西特斯城的空港碼頭籠罩在清晨的薄霧中。
一艘的魔法飛艇正靜靜地懸浮在低空，幾根粗壯的纜繩將它固定在鏽蝕的鑄鐵塔台上。
風從捲起的船帆間吹過，發出嘶嘶的聲響，與甲板上獸人戰士的叫嚷聲交織在一起。
灰矮人彼得羅緊了緊身上的皮斗篷，邁著短而匆忙的步伐登上了飛艇的舷梯。
他的靴子踩在金屬踏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這艘魔法飛艇即將起航，目的地是那座早已淪為死地的烏諾斯堡。
一踏上甲板，潮濕冰冷的高空氣流便撲面而來。
甲板上十分喧鬧，數十名隸屬於白羊部落的獸人戰士席地而坐，或者乾脆背靠著船舷的護欄打盹。
他們身披厚重的精鋼重甲，那是灰矮人為了近戰肉搏而打造出來的厚重金屬護甲片，即便是以力量著稱的灰矮人戰士也難以長時間穿戴。
可這些獸人似乎毫不在意，他們不願待在下方悶熱的船艙里，寧願暴露在寒風中，任由呼嘯的冷風吹散身上的鐵鏽味。
「嘿，這群傢伙們的心情好像很不錯。」
彼得羅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那些獸人，這些獸人戰士正用他們特有的粗魯方式互相推搡嬉鬧，雖然沒有優雅可言。
相比之下，在甲板上忙碌的那十幾名混血精靈船員則顯得專業且沉默。
他們動作輕盈地將一塊塊魔晶石填裝進飛艇尾部的浮空裝置凹槽內。
每一次魔晶石的嵌入，飛艇周圍的符文陣列就會亮起一分，低沉的魔法嗡鳴聲如心跳般律動。
彼得羅敏銳地察覺到，那些混血精靈在路過他身邊時，眼神中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或警惕。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敵視，即便在共同抗敵的當下，也並未完全消散。
彼得羅將沉重的行李塞進狹窄的船艙，那裡充斥著乾糧和皮革的混合氣味。
他毫無停留，重新回到了開闊的甲板上。
飛艇尾部船樓屋頂的位置，堆放著十堆厚厚的乾草垛。
那是獅鷲們的臨時巢穴。
這些兇猛的飛行生物正不耐煩地刨著爪子，尖銳的喙時不時發出咔噠的聲響。
彼得羅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地圖，小心翼翼地在膝蓋上展開。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記錄著從普瑞西特斯城到烏諾斯堡的航線，以及那座古城複雜的地下結構。
這次兩艘魔法飛艇將一起前往烏諾斯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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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乘坐的是十號魔法飛艇，這艘魔法飛艇上載著兩百名獸人戰士和十位獅鷲騎兵。
另外一艘十三號飛艇載著一百名暗月精靈暗殺者，同時也搭載著另一位灰矮人嚮導尼爾西亞。
出發前，彼得羅已經和尼爾西亞核對過無數次路線，但他仍感到不安。
這次羅伊老闆的決策讓彼得羅有些意外。
白羊部落的大首領格羅普曾提議集結大軍正面強攻，但被羅伊老闆否決了。
羅伊老闆只組建了一支三百多人的精銳小隊。
他賭的是速度與隱蔽，賭的是納克瑪魔人不會注意到那座早已被遺忘的廢墟。
「畢竟是灰矮人的寶藏————」
彼得羅撫摸著地圖上的那個紅叉，心中五味雜陳。
根據逃回來的同胞描述，烏諾斯堡早已被納克瑪魔人的黑騎軍踏平，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但也正因為如此，那裡才沒有常駐的敵軍。
只要動作夠快，在魔人援軍抵達之前潛入地下寶庫，就能完成這次掠奪式的回收。
「嘿，大鬍子！」
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彼得羅抬起頭，看見一名獅鷲騎兵正朝他走來。
那是一名混血精靈，身形修長卻不失力量感，他剛剛放下一桶餵獅鷲用的沙丁魚，手裡拋著一枚青翠的蘋果。
彼得羅愣了一下。
在這個充滿敵意和戒備的隊伍里，很少有混血精靈會主動和他搭話，更別提遞給他食物了。
「拿著，吃吧。我請你。」
精靈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將蘋果遞了過來。
彼得羅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蘋果。
那蘋果冰涼，表皮帶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謝謝。」
他用略顯生硬的精靈語說道。
這段時間為了溝通，他被迫學習了一些簡單的詞彙。
精靈像是變戲法一樣，又從兜里摸出一枚蘋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濺。
「我叫卡卡，大家都這麼叫我。」
他指了指自己，「獅鷲騎兵團的。」
「彼得羅。」
灰矮人簡短地回答。
他在心裡嘀咕，如果對方能拿出一壺松子酒，或許他會稍微感動一下，但這枚青蘋果？
這東西收買不了他這個灰矮人的心。
兩人靠著欄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由於語言不通，他們不得不大量使用手勢。
就在此時，甲板上的獸人群忽然分出一條路，一位女獸人戰士大步走了過來。
卡卡看著她，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敬意。
在普瑞西特斯城的戰場上，這位獸人女戰士總是沖在最前面，她是第一批殺進納克瑪魔仆軍營地的英雄。
彼得羅也打量著她。
女獸人體型非常勻稱，這在通常顯得笨重的獸人中頗為罕見。
她全身覆蓋著重裝鎧甲，彼得羅很清楚那套鎧甲的分量，即使是灰矮人精銳也很難長時間背負。
但阿芙卻行動自如。
雖然鎧甲縫隙里難免透出獸人特有的體味，但阿芙本人看起來還算乾淨利落。
她的腰間掛著一柄精靈制式的長劍，大腿上綁著兩把匕首，身後還背著一柄駭人的雙刃戰斧，簡直是武裝到了牙齒。
「阿芙。」
她走到近前，主動伸出那隻布滿厚繭的大手。
卡卡立刻站直身體，恭敬地握了握手。
「獅鷲騎兵團，卡卡。」
「彼得羅。」
灰矮人也站了起來，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大家都在努力使用那點兒可憐的精靈語進行交流，雖然磕磕絆絆，但氣氛卻意外地融洽。
此時，魔法飛艇緩緩升空，巨大的陰影掠過普瑞西特斯城的街道。
從高空俯瞰，遼闊的絕望平原在正午的陽光下延伸向天際，那是一片荒涼而悲壯的土地。
阿芙的目光落在彼得羅手中的地圖上，問道：「彼得羅，能不能介紹一下烏諾斯堡的情況？」
彼得羅深吸一口氣，將地圖鋪在甲板上，指著那個紅叉：「那裡現在是一片廢墟。但根據羅伊老闆提供的藏寶圖和倖存者的口述，寶藏就在這裡——地下深處的第三層熔爐大廳。我們的飛艇會從東側斷崖降落，只要避開納克瑪魔仆們，就能找到入口。」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阿芙和卡卡，神情嚴肅：「在此之前，我們需要白羊部落的戰士們擋住任何試圖靠近的納克瑪魔人。那些黑騎軍雖然撤退了，但他們留下的魔仆依然危險。」
阿芙的嘴角勾起一抹屬於戰士的自信笑容，她拍了拍胸口的鎧甲，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這點請放心。在我倒下之前，不會有納克瑪魔人打擾到你們挖掘。」
簡短的交流結束了，飛艇已經完全駛入了平流層。
彼得羅看著阿芙走回獸人堆里，看著卡卡爬上船頂去檢查獅鷲的鞍具。
風很大，吹得他的鬍鬚亂飄。
彼得羅咬了一口手中的青蘋果，酸澀的汁液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他發現無論是獅鷲騎兵團的卡卡，還是白羊部落的阿芙，都沒有表現出他想像中的那種難以溝通的野蠻或傲慢。
相反，他們在盡力協作，那種為了生存而結成的戰友情誼，在這個短暫的交談中顯得格外真實。
彼得羅回想起半年前，當西海岸艦隊崩潰時的情景。
那是灰矮人歷史上最黑暗的時刻之一。
作為西海岸艦隊的官員，彼得羅曾經堅信他們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艦隊，能夠掌控東部大陸的整片西海岸，能夠護送族人完成偉大的遷徙計劃。
然而，隨著盤踞在奎島海域的外圍灰矮人艦隊的覆滅，北方軍艦隊的凱恩元帥不得不向混血精靈守衛軍低頭，才換取到了這條海上航道。
那時的彼得羅，對混血精靈守衛軍充滿了怨恨和不屑。
但在普瑞西特斯城服役的這半年裡，他親眼見證了這支軍隊的恐怖之處。
這些混血精靈擁有大量魔法武器，他們的魔法弓箭能射穿重裝鎧甲，他們的武器上刻滿了增強威力的魔紋。
而那位傳說中的羅伊老闆，更是說服獸人和獵頭者加入軍隊，彌補了混血精靈守衛軍最大的短板。
他們給獸人穿上灰矮人打造的頂級重甲，讓獸人戰士頂在正面戰場。
這種資源堆砌，竟然真的守住了普瑞西特斯城，並將整個維拉利亞山谷牢牢掌握在手中。
彼得羅不得不承認，他對羅伊老闆從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敬佩之心。
卡卡剛才遞來的那枚蘋果，或許不僅僅是一個水果，而是一份善意，是在這殘酷世界中，精靈與灰矮人之間試探性的握手。
彼得羅將剩下的蘋果核扔進風中，看著它墜落進下方的雲層。
他捲起了地圖，重新塞回懷裡。
「好吧，他對著呼嘯的風低語，」讓我們看看，烏諾斯堡的廢墟里到底藏著什麼。」
隨著一支由三桅帆船組成的艦隊緩緩抵近博列斯港，羅伊放下手裡的鵝毛筆。
羅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自光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上移開，投向窗外。
博列斯港碼頭此刻正陷入一種近乎瘋狂的忙碌。
六艘三槍帆船正依次切入泊位，巨大的船體推開渾濁的海水，將碼頭上等候的人群分割成兩半。
在這混亂的入港儀式中，艦隊依然保持著嚴整的楔形隊列。
副官沃克在門口敲門匯報導：「老闆，錢寧來了。」
「讓她直接進來。」
門開了，走進來的女人帶著一身咸腥的海風氣息。
錢寧的皮靴上還沾著甲板上的鹽霜，她甚至沒來得及脫下那件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的深色航海斗篷，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辦公桌前。
「老闆。」
她有著混血精靈標誌性的淡銀灰色長髮，不是純粹的雪白，而是摻著淡淡霧色，被一根深色皮質髮帶高束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碎發貼在頸側，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襯得脖頸線條修長利落。
面容是冷白偏瓷的膚色，海風與日光沒在她臉上留下粗糙痕跡，只添了幾分幹練的薄光。
一身合身的藏青制服裹著身姿，領口微，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乾淨有力的手腕。
沒有多餘的首飾，只在耳尖隱約可見精靈一脈極淡的青瑩微光，」博列斯港碼頭已接管完畢。按照您的命令，我帶過來一批帝國人。」
羅伊放下羽毛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這一路上辛苦了。」
錢寧扯了扯緊繃的領口，一雙又媚又清純的眼睛盯著羅伊，問道：「我想聽您說說，為什麼要把我從海上調到這陸地上來？維塔斯將軍不是負責這裡的防務嗎？」
羅伊從抽屜里抽出一份加蓋了火漆的委任狀，推到桌面上：「維塔斯只管打仗。我需要有人管理這座城市。博列斯不僅是軍事要塞，更是整個補給線的心臟。我要你做這裡的城守，統籌政務、稅收、後勤，還有—讓那些唯利是圖的冒險工會稍微老實點，這方面我不好親自出面，畢竟我和南希夫人的交情還不錯，但我又不能放任那些冒險團在博列斯城裡胡來。」
錢寧掃了一眼委任狀，沒有立刻去接。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
此時，第一艘運輸艦的跳板已經放下，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登陸，而碼頭上原本混亂的商販和苦力，在幾名軍官的呵斥下，已經開始按照新的秩序搬運貨物。
「明白了。」
錢寧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也就是說，您要讓我來治理博列斯城？」
「沒錯。」
羅伊站起身，走到窗邊，與她並肩而立，「穆琳擅長經營，維塔斯擅長破壞。而你擅長的是建立秩序。博列斯需要秩序。」
錢寧終於拿起了那份委任狀，火漆在她手中碎裂。
她看著碼頭上那一排排整齊劃一的艦隊。
「既然您這麼信任我，」
錢寧將文件收進懷裡，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幹練，」那我就不客氣了。給我一個月，我會讓博列斯城裡連一隻老鼠都按規矩交稅。」
羅伊笑了笑，重新坐回那堆令人頭疼的公文後：「這邊的情況遠比你想像中的還要複雜，灰矮人，獸人，精靈混合在一起，搞得我都有些頭大，我給你三個月時間，我需要博列斯城的所有工坊和船塢都全速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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