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黑衣人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仰天發出一聲嘶吼。
他雙目赤紅,瞳孔里已經看不到絲毫理智。
傷口周圍的肌肉組織在劇烈地蠕動、增生。
看起來就像是有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皮下鑽動,試圖將撕裂的皮肉重新縫合在一起。
一股股濃郁的白色蒸汽,從他的頭頂和全身的毛孔中不斷冒出,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剛剛從蒸籠里撈出來的活人。
「這就是燃血丹?這世間還有如此奇異的丹藥?」
江紹生趴在樹杈上,忍不住嘖嘖稱奇。
他以前只在一些玄幻小說里看過類似的描述。
通過燃燒自身的精血,換取短暫的強大力量。
如今親眼見到這一幕,他才真正體會到其中的詭異和震撼。
這已經超出了他對武學的認知範疇,更像是一種邪門的禁術。
錢管事那張總是掛著笑意的臉,此刻也變得凝重無比。
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又向後退開了幾步,將這塊空地完全留給了趙老庫頭。
趙老庫頭渾濁的老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怪物。
乾枯的身體裡卻散發出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勢,仿佛一座任憑風吹雨打也巋然不動的山嶽。
黑衣人咆哮一聲,然後率先出手。
他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離弦之箭,腳下的地面在他發力的一瞬間,被踩踏出一個淺坑,碎石四濺。
他沒有使用任何招式,就這麼直直地朝著趙老庫頭直直地撞了過去。
趙老庫頭沒有選擇硬撼。
他的身體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只是向左側輕輕一飄,就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黑衣人這雷霆萬鈞的衝撞。
黑衣人一擊落空,巨大的慣性讓他向前衝出好幾步,重重地撞在了洞窟的石壁上。
堅硬的石壁被他撞出了一個蛛網般的裂痕,碎石滾落。
而他自己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緩緩地轉過身,一雙赤紅的眼睛再次鎖定了趙老庫頭。
他的腦袋上被撞出了一道血口,鮮血順著額頭流下,和他通紅的臉膛混在一起,讓他看起來更加猙獰可怖。
「有點意思。」
趙老庫頭終於開口了。
「空有力量,卻失了章法,不過是頭野獸罷了。」
「殺了你!」
黑衣人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的攻勢比剛才更加狂亂。
雙拳毫無章法地朝著趙老庫頭一通猛砸。
每一拳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拳風颳在石壁上,甚至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趙老庫頭的身形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如同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里沉浮。
他時而側身,時而矮步,時而後撤,時而進步,總能在間不容髮的時刻,避開那致命的拳鋒。
他的腳步看似緩慢,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最安全的位置。
江紹生在樹上看得眼花繚亂。
這已經不是他所能理解的戰鬥了。
黑衣人的力量和速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認知里人類的極限。
而趙老庫頭的每一次的閃避,都精準到了毫釐之間,多一分則多餘,少一分則殞命。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眼力、經驗和對時機的把握能力!
江紹生捫心自問,如果換做是自己,面對黑衣人這樣的攻擊,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來,就會被當場打成一灘肉泥。
他忽然想起了洪普跟他提過的,聽槐堂繆青峰師傅的「聽橋問勁」。
或許,趙老庫頭現在所施展的,就是類似甚至更高明的功夫。
他能提前感知到對手的勁力走向,從而做出最精準的預判。
就在這時,一直遊走閃避的趙老庫頭,終於開始了反打。
在黑衣人一記重拳揮空的一剎那,趙老庫頭佝僂的身子猛地一矮,欺身而上,那隻乾枯的手掌巧妙印在了黑衣人的小腹上。
這一掌,看起來輕飄飄的。
然而,黑衣人整個人卻蹬蹬蹬地連退了七八步。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小腹。
那裡,只有一個淡淡的掌印。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地上濺開一朵妖艷的血花。
趙老庫頭一擊得手,卻並未追擊,而是重新拉開了距離,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異的凝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隻乾枯的手,正在微微地顫抖。
江紹生看得分明,趙老庫頭的手沒事。
但是他知道,剛才那一掌,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輕鬆。
黑衣人服下那詭異丹藥後,身體的強度也達到了一個駭人的地步,硬接他一掌,趙老庫頭必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反震之力。
黑衣人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再次發狂般地沖了上來。
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加瘋狂,完全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打法。
趙老庫頭也不再一味閃避,而是沉下身子,雙臂一展,如同一隻張開翅膀的老鶴,與那頭瘋狂的野獸,纏鬥在了一起。
一時間,洞窟內拳掌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勁風四溢,飛沙走石。
黑衣人的身體仿佛不知疲倦,更不知疼痛,即便被趙老庫頭的掌力擊中,也只是身形一晃,攻勢卻變得更加兇猛。
而趙老庫頭則將活動空間壓縮在身周三尺之地。
他的雙腳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上半身卻柔軟得像一根隨風搖曳的柳條。
黑衣人剛猛無儔的拳頭砸來,他便順著那股力道側身、引手,讓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擦著自己的衣角滑過。
緊接著,他的手臂會像一條滑膩的毒蛇,順著對方的胳膊纏繞而上,或拍、或打、或啄,總能擊中對方勁力運轉的薄弱之處。
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卸力與借力打力的法門。
江紹生在樹上看得如痴如醉。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招式比拼了,而是對「勁」的理解和運用的極致體現。
黑衣人的勁,是爆發剛猛的一往無前的死勁。
而趙老庫頭的勁,則是圓融連綿的生生不息的活勁。
他用自己的活勁,不斷地消解、引導、破壞著對方的死勁,就像是用一條溪流,去磨平一塊頑石。
又是一記拳頭擦撞之聲。
黑衣人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被趙老庫頭用雙掌合抱,硬生生接了下來。
趙老庫頭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而他整個人,卻只是向後滑行了半尺,便穩住了身形。
他的雙臂以一種極其細微的頻率高速震顫著,將那股狂暴的力量層層分解,最終導入了腳下的大地。
「好功夫!」
一直沉默觀戰的錢管事,忍不住低聲讚嘆了一句。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精光,緊緊地盯著戰局,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不過,這藥力,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尋常的燃血丹,爆發力雖強,但持續不了這麼久,更不可能讓斷骨復位。」
「蓮七那傢伙,到底從哪裡搞來的這種邪門東西?」
聞言江紹生心中一動。
看來,錢管事對這種丹藥也並非一無所知,只是黑衣人服下的這一顆,效果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那個叫蓮七的幕後主使,背景恐怕比想像中還要神秘和強大。
就在這時,江紹生忽然感覺到,自己腦海中的面板微微一熱。
他集中精神看去,只見那關於【神木】的解鎖進度條,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又向前跳動了一些。
【解鎖進度:20%】
江紹生愣了一下。
隨即一股清涼而溫潤的感覺自樹木身上傳來,而後順著手臂流遍全身。
他之前因為被金錢豹重創而隱隱作痛的內腑,在這股清涼之氣的安撫下,竟然舒服了不少。
這棵樹,果然是寶貝!
江紹生心中大定,更加小心地隱藏好自己的身形,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繼續關注著面板的變化。
打!
你們繼續打!
打得越激烈越好!
他現在反倒不希望這場戰鬥那麼快結束了。
如果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不知能否幫他脫離這莫名的棋局。
他心中這般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