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很清楚,自己已經敗了。
左腿被廢,他最強的倚仗,也就是速度和力量,已經去了一半。
繼續跟這個老怪物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現在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只要能逃出這個該死的洞窟,回到蓮七爺身邊,他就還有機會。
蓮七爺的手段通天,一定有辦法治好他的傷!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時機也抓得很妙。
趙老庫頭被毒液所傷,正是大好時機。
而錢管事站得比較遠,看起來也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中年人。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忍著斷腿的劇痛,將丹藥催發出的所有潛力,都灌注在了右腿之上。
整個人朝著來時的那個地道口狂跳而去。
畫面頗有些滑稽。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一個武學宗師的意志力。
「想走?」
趙老庫頭的蒼老之音,如同催命魔咒一般在他身後響起。
黑衣人回頭一看,頓時亡魂大冒。
只見那老頭,左肩一片焦黑,還在冒著絲絲黑煙,臉色更是蒼白如紙。
但他那雙眼睛裡卻燃著一股駭人的殺意。
他竟然不顧自己的傷勢,強行提一口氣,以一種比黑衣人更快的速度,追了上來!
「攔住他!」
錢管事在一旁厲聲喝道。
他雖然自己不上,但嘴上的功夫卻一點不差。
趙老庫頭不用他說,也知道該怎麼做。
他腳下連點,身形幾個閃爍,便已經追到了黑衣人的身後。
他伸出那隻完好無損的右手,五指成爪,朝著黑衣人的後心,狠狠地抓了下去。
感受到身後傳來的致命威脅,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那不如拉一個墊背的!
頃刻之間,他猛地一個急剎,強行扭轉身形,放棄了所有防守之勢。
轉而將全身殘餘的所有力量,都匯聚在了拳頭之上,迎著趙老庫頭的心口,一拳轟了出去。
強弩之末,以命換命!
趙老庫頭也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此時,他面對這同歸於盡的一拳,已經避無可避。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不閃不避,抓向對方後心的手爪,去勢不減,反而更快了三分!
江湖上混到這個歲數,誰還沒點狠勁?
「要活的!」
錢管事的聲音陡然炸響。
趙老庫頭瞳孔微縮,暗道竟忘了這茬。
五指在觸碰黑衣人體表的瞬間,硬生生偏轉了三分。
下一刻,耳邊響起血肉撕裂的聲音。
黑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後摔落在地。
而黑衣人的拳頭,也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趙老庫頭的胸膛之上。
「噗!」
趙老庫頭噴出一道血箭,踉蹌後退數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胸口凹陷下去一塊,臉色慘白如紙。
那一拳,震傷了他的心脈。
黑衣人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嘔著血,身上的傷口血流如注。
他想掙扎著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完了。
這是他腦海中最後的念頭。
錢管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臉上掛著詭異的笑。
那笑意在洞窟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冷。
「想死?」
錢管事輕聲問道。
黑衣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說不出一句話。
看那樣子隨時都可能斷了氣,見閻王。
錢管事搖搖頭,有些不滿。
隨即慢慢蹲下身,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
而後從瓶中倒出一顆藥丸,捏開黑衣人的嘴,塞了進去。
又在他喉嚨上一抹,藥丸順喉而下。
藥丸入喉,黑衣人身子一僵,直接昏死過去。
不過呼吸聲竟慢慢平復下來,臉色也不再那麼嚇人。
「好好活著,你肚子裡那些東西,我還沒掏乾淨呢。」
錢管事站起身,目光又落在趙老庫頭身上。
老頭兒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血絲,氣息紊亂得很。
那一拳結結實實,換作尋常武者早就躺下了,也就是他這種底子厚的,還能勉強站著。
「還愣著幹什麼?」
錢管事眉頭一皺。
「把他手腳都給我捆死了,這玩意兒滑得很,別讓他再整出什麼么蛾子。」
趙老庫頭點點頭,拿出幾根麻繩,動作粗暴地將人翻了個個兒。
黑衣人像條死狗一樣任人擺布。
趙老庫頭先把他雙手反剪到背後,麻繩在手腕上繞了幾圈,狠狠一勒,直接勒進肉里。
接著是雙腳腳踝,同樣捆得結結實實。
最後還不放心,又拿了一截繩子,把捆手和捆腳的繩子串在一起,讓他整個人弓成一條小蝦米。
這種捆法,就算他醒了想掙扎,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別說逃了,自殺都費勁。
「趙老做事,就是穩妥。」
錢管事在一旁看著,滿意地點點頭。
趙老庫頭站起身,胸口又是一陣劇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血氣,問道:「這人弄哪兒去?」
「弄上去。」
錢管事抬手指了指頭頂。
「這底下陰氣重,別讓他死在這兒了。在上面找個好地方,我之後要好好問他話。」
他說完又補充一句:「哦對了,回來時別忘了將那畜生的血取來。」
趙老庫頭沒再多言,彎腰拎起黑衣人後背的衣衫,像提溜一隻破麻袋似的,縱身一躍,朝著來時的地道口掠去。
他身形消失在地道口之後,地道里明面上便只剩下錢管事一人。
樹上的江紹生一邊留意著已經過半的解鎖進度,一邊瞧著樹下的錢有道。
他倒是要瞧上一瞧,這人究竟在搞些什麼名堂。
錢有道站在原地沒動,忽然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布。
江紹生在樹上看得真切,眉頭微微一皺。
這時候掏塊布出來做什麼?
錢有道彎下腰,把布抖開,平平整整鋪在枯樹前的地面上。
鋪完了,還蹲下身,用手把四個角都仔細抻平,連一絲褶皺都不留。
還沒等江紹生琢磨明白,錢有道又從懷裡摸出一塊布,鋪在了旁邊,同樣仔細抻平了邊角。
錢有道直起身,低頭看了看兩塊布的擺放,似乎還算滿意。
然後他走到一塊布跟前,撩起衣擺,盤腿坐了下去。
江紹生一愣。
錢有道又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低頭看了看衣擺,確認沒有沾到地上的灰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原來是怕髒了衣服。
還是個講究人。
這時,錢有道緩緩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投向江紹生藏身的地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紹生,戲也看夠了,該下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