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1.放學後別走
「你怎麼來了？」
菅原良一的聲音壓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也不怪他這么小心。
主要是九條茉優這種明顯帶著情緒的表情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怕一個沒注意觸碰到了她的逆鱗。
她是九條家的大小姐。
九條家除了她媽媽九條真緒，誰能、誰又敢惹她生氣？
學校里就更不可能有人惹她生氣了。
雖然管原良一從岡山老家轉到東京的北坂野高校高中部只有兩個月的時間。
但【冰山美人】九條茉優的大名，前身早就聽聞過。
主打一個對誰都客氣，對誰都不親近。
跟誰都保持距離，跟誰都不過分熱絡。
那今天這是怎麼了？
菅原良一越想越不明白，索性放棄了思考，專注當下。
「怎麼？我不能來？」
九條茉優沒好氣地回答，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嗆人的味兒隔著三步遠都能聞見。
她好看的小臉蛋上細眉緊蹙，嘴唇微微嘟著，像是在跟誰賭氣。
明媚的朝陽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如玉一般剔透的肌膚邊緣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絨毛。
管原良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更沒底了。
這明顯是心裡有氣，而且氣還不小。
問題是，氣從哪兒來的？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一年A班教室。
好傢夥。
此時班內靠近走廊的窗戶旁和班門口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腦袋。
同學們很有默契地沒有離開班內的範圍，把整個走廊交給管原良一和九條茉優這對情侶。
但吃瓜的熱情哪是那麼容易壓得住的？
他們一個個把腦袋伸出老遠，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想要聽聽這一對情侶到底在說什麼，是不是有什麼大瓜可以吃。
「去去去去去。」
菅原良一伸手驅趕這些好事的傢伙，手在空中揮了幾下，連西國方言都蹦出來了。
「說個話而已，有什麼好看的？咋那麼煩人呢？」
他那口音一出來，幾個同學沒繃住，笑出了聲。
但笑歸笑，誰也沒縮回去。
窗戶邊上的腦袋一個都沒少，反而又從後面擠出來幾個。
菅原良一見驅趕沒有任何作用，嘆了口氣，也懶得管了。
他轉回頭看著九條茉優，語氣軟了下來。
「能來，能來。」
說完，他伸手輕輕拽了兩下九條茉優的校服衣角。
那動作很輕，像是怕過大的動作會引得那些無聊的人再次起鬨。
然後他往前走了幾步，示意九條茉優跟過來。
他的意思是。
【咱們別站在教室門口，去那邊牆根底下說話，好歹離這幫吃瓜群眾遠一點。】
可等他走到走廊外牆邊上，回頭一看。
九條茉優仍然板著個臉站在原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雙桃花眼就這麼看著他，紋絲不動。
菅原良一愣了一下。
難道是沒理解自己的意思？
「你過來呀。」
他壓低聲音朝九條茉優喊了一句，還用手指了指自己腳下的位置。
九條茉優還是沒動。
她不是沒理解管原良一的意思。
可是少女心作祟，讓她就是不想這麼順從地過去。
【憑什麼你讓我過去我就過去？你拽我衣角我就得跟你走？你當我是誰？】
然而，兩世母胎單身的管原良一哪懂得這些彎彎繞。
只知道九條茉優不高興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
沒辦法。
他只能從牆邊又走回到九條茉優身旁。
雙手放在她纖細的肩膀上，緩緩地為她調轉方向。
然後輕輕一推，九條茉優便被他一雙大手推得向前邁了幾步。
九條茉優本沒想這麼簡單地順從他的意思。
可她剛想站穩腳跟扎在地上，要讓管原良一多使點力氣。
但因為管原良一的力氣實在太大，九條茉優根本抵抗不了一分。
也只能遂了他的意思，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走廊上遠離教室的牆邊。
總算是離那群吃瓜群眾有了五六步的距離。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看到這一幕，教室里的同學們炸開了鍋。
起鬨聲、口哨聲混成一片，從窗戶里湧出來，在走廊上迴蕩。
九條茉優聽到這些聲音，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奇怪的滋味。
不是反感。不是羞恥。
而是一種·暗爽。
她從小便隨著外公和父母出席各種宴會，對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歡呼一點都不敏感。
那些觥籌交錯、恭維奉承，她見得多了，早就免疫。
但這次不一樣。
她知道，這些同學現在起鬨，是因為他們把自己和管原良一看成了一對真實的情侶。
而不是什麼【假情侶】。
這代表著她即便沒和管原良一同一個班，但還是勝了樋口有希子那個辣妹一頭！
當然。
在九條茉優的內心深處，這份暗爽除了勝過樋口有希子的喜悅，還夾雜著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只是當前的她還沒有意識到罷了。
奈何。
雖然菅原良一這個人思維活躍，學習成績優異。
但兩世的感情經歷幾乎為零。
他根本察覺不到九條茉優的心意。
教室里。
樋口有希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從剛才開始一直沒動。
經過了昨天下午的那檔子事，本來她已經打算先安然度過這個期中考試之後，再考慮菅原良一的事。
.....
剛才九條茉優來找管原良一的時候，她也只當沒看見。
連餘光都沒往那邊瞟。
心裡默念著。
【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
壓制著自己內心的躁動。
然而，她心底的好奇和躁動被剛才同學們的起鬨徹底點燃。
同學們這一陣起鬨聲，像一把鉤子，直接鉤住了她心裡頭那根弦。
發生什麼了？
外面怎麼了？
九條茉優做了什麼？
菅原良一又做了什麼？
好奇心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住。
而且門口和窗邊已經被吃瓜的同學們堵得水泄不通，從她這個位置根本看不到走廊上的情況。
那些人擠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在她這裡只能看見一堆後腦勺。
桶口有希子坐不住了。
好奇心爆棚桶口有希子已經按捺不住自己，就要起身去湊這個熱鬧。
就在這時，一雙手不合時宜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堅決。
「有希子。」
坂上理子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夠她一個人聽見。
「還記得昨天下午坐電車回去的時候，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嗎？」
樋口有希子的動作僵住了。
「什······什麼啦。」
她故意裝傻，眼睛往別處瞟，給坂上理子打著馬虎眼。
「我昨天說什麼了？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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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上理子看著她，不說話。
那目光很平靜，但裡頭的意思很明確。
【你別給我來這套。】
樋口有希子被看得心虛了，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你是說，期中考試結束之前······的那件事？」
「嗯。
「」
坂上理子點了點頭。
「期中考試結束之前，專心學習，不想管原良一的事。
這是你昨天自己說的吧？」
樋口有希子沒吭聲。
在坂上理子看來，就算這個好閨蜜昨天下午沒說那些話。
就現在的情形，自己也要出手阻止桶口有希子過去湊這個熱鬧。
菅原良一不理解九條茉優為什麼是這個狀態，那是因為他木。
但坂上理子心裡可門清的很。
那不還是因為自己這個坐在這裡的好閨蜜嗎？
沒她昨天下午在管原良一家乾的那些事，或許今天九條茉優都會不特地來一年A班找他。
要是這個時候再湊上去，弄不好激怒了九條茉優，再讓她來上一場當眾宣誓主權。
別說這個傻閨蜜和菅原良一徹底沒了可能。
最壞的情況下，還會被好事之人安上一個【破壞他人感情的辣妹】這麼一個難聽的帽子。
那她這三年的校園生活可就算是徹底廢了。
樋口有希子也不是一個看不懂形勢的女孩。
她這個人，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但她心裡頭清楚得很。
自從那天在巷子裡管原良一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不知不覺中對他產生了依賴之心。
後來她又從各種蛛絲馬跡中推斷出管原良一和九條茉優是假情侶，心裡頭的希望就越來越大。
她篤定管原良一和九條茉優兩個人不是真的情侶，她覺得自己有機會。
可眼下這個形勢，對她來說，確實是大大的不利。
九條茉優掌握了大義的名分。
至少在外人看來，她就是菅原良一的女朋友。
而且她今天及時出現在同學們面前，在他們心中強化了她就是【管原良一的女朋友】
這個身份印象。
嘖。
真難纏啊這個女人。
桶口有希子在心底里嘀咕了一句。
可造成現在這個局面，她能怪誰呢？
還是怪她自己當初拒絕了管原良一的表白。
如果那時候她點了頭，現在站在管原良一身邊的就是她。
算了。
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
「好了啦。我知道了啦。」
樋口有希子噘著嘴，聲音悶悶的，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那副表情，寫滿了【不得不這麼辦】的無奈，也寫滿了【我真的好不甘心】的委屈。
坂上理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也不是滋味。
她鬆開按著樋口有希子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
走廊上，九條茉優總算是遂了管原良一的心意，兩個人離那群好事者遠了一些。
牆根底下安靜多了。
可剛才一年A班那陣起鬨聲，動靜實在太大，把隔壁一年B班的人也招來了。
B班幾個同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樣學樣地把腦袋伸出窗戶，往這邊張望。
一看是九條茉優和管原良一站在走廊上說話，立刻來了精神，互相招呼著【快來看快來看，好像有瓜吃】。
.....
結果是吃瓜的人越來越多。
菅原良一哪會應付這種場面。
他前世還在讀高中的時候，碰到這種事，他總是那個混在人群里跟著起鬨的一員。
看別人談戀愛、看別人出糗，他就在旁邊看樂子。
他不羨慕別人談情說愛，就怕別人在學習上超過他。
也幸虧如此，優異的成績讓他考上了一所理想的大學，畢業後順利進了企業，老老實實地成了一頭牛馬。
兩世為人，感情方面的空白像一張白紙，讓他根本猜不透女孩子的心思。
所以遇到這種事的時候總表現得像塊木頭。
他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懂。
再加上多年社畜的經歷，讓他養成了一種思維慣性一般的事，都可以通過線上的方式溝通。
能發郵件不打電話，能發LINE不面談。
省時省力，還有記錄可查。
多好。
所以剛才知道九條茉優是來找他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女朋友來找男朋友】的喜悅與甜蜜。
而是【上司來找下屬】的滿腹狐疑和惴惴不安。
我又做錯什麼了？
還是有什麼急事？
不能在LINE上說嗎？
所以說，思維慣性害死人啊。
「有什麼事不能在LINE上說嗎？」
菅原良一瞟了一眼那群吃瓜群眾，用手擋在嘴巴旁邊，壓低聲音跟九條茉優說著。
「你一來，他們全都有了精神，在那邊光起鬨了。」
他這音量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不讓那群人聽見再次起鬨，又能讓九條茉優聽得清清楚楚。
聲音與距離的完美平衡。
九條茉優也往教室那邊投去眼神。
確實。
這會兒窗戶邊、門口、走廊拐角，到處是人頭。
一個個眼冒金光，臉上寫滿了對八卦的渴求。
或許真如管原良一所說，讓他輔導功課的事在LINE上說就行了，不用特地跑到一年A
班來找他。
LINE？
想到這裡，九條茉優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然後嘴角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
聯繫方式這種東西，關係一般的人是絕對不會有的。
像那個金髮辣妹口有希子，她雖然對管原良一有著不軌之心。
但九條茉優可以肯定，桶口有希子絕對沒有管原良一的LINE。
想到這裡，九條茉優心中又暗爽起來。
此乃二勝。
雙贏。
想到這裡，九條茉優的心情也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