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23.隊內訓練賽
下午,北坂野高校棒球場。
從午飯過後開始,西東京的天氣從晴天變成了多雲。
太陽被一層薄薄的雲遮住,少了那一下午的灼烤,整個球場都清爽了不少。
時不時有微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拂過皮膚的時候涼絲絲的,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現在的環境可以說是十分適合戶外運動了。
菅原良一坐在棒球場內的觀眾席上,俯視著場上棒球部健兒們揮灑汗水。
也難怪北坂野高校的棒球部幾乎每隔一年就能拿下西東京的參賽名額衝進甲子園。
就現在這隊內的訓練賽都那麼精彩。
保持這個水平進入正賽,拿下名次屬於是板上釘釘的事。
菅原良一雖然不是棒球方面的專家,但好的比賽誰都能看出來。
場上那些隊員的眼神、跑位、配合,都透著一股勁頭,不是把棒球當做興趣隨便玩玩的那種。
值得注意的是,觀眾席上除了穿著北坂野高校制服的學生之外,還有不少集中坐在一起的、穿著不認識的校服的人。
菅原良一簡單地掃了一眼,都能看到不下七八種外校制服。
但他們每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球場上,神情專注,時不時還有人低頭在本子上記錄什麼。
大概都是各自學校的棒球部成員。
趁著今天北坂野高校的棒球部有隊內訓練,這才專程過來觀賽,學習經驗,了解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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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北坂野的棒球部在西東京是有名的強隊,能夠近距離觀察他們的訓練,對於其他學校來說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
菅原良一想起前身還在岡山老家讀初中的時候,就有本校的棒球部教練組織學生去縣內的其他學校參觀交流。
這在各高校的棒球界屬於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目光從那些外校學生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球場上。
場上正在進行的是二隊對陣一隊的訓練賽,比分咬得很緊,氣氛緊張得像是在打正式比賽。
「菅原同學,久等了吧。
趁著更換投手的時間,後藤千夏終於可以休息了。
她上到觀眾席來,走到管原良一身邊,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
「可不嗎?都快兩個小時了。」
菅原良一看著她,半開玩笑地說。
從剛放學那會兒到現在,天邊已經掛上了紅霞,棒球部經理已經工作了快兩個小時。
後藤千夏的頭髮也有些亂了,幾縷碎發從棒球帽下鑽出來,貼在臉頰上。
但她看起來並不疲憊。
或者說,她的疲憊被她的笑容蓋住了。
她穿著一身黑白色條紋的棒球服,頭戴棒球帽,小麥色的異域面孔上掛著元氣的笑容。
這副打扮跟平時穿著校服的樣子完全不同。
多了幾分利落和幹練,少了幾分柔美。
但依然很好看,甚至可以說更有活力了。
她笑嘻嘻地在菅原良一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臂的距離。
「不好意思啦。」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因為確實太忙了嘛。」
「我看那三個經理,幾乎是從球賽開始就一直坐在那裡。」
菅原良一指著護網對面看台上那三個同樣穿著經理制服的女生,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快。
要說經理們忙,那三人又坐在那裡快兩個小時,動都沒動過。
但要說不忙吧,後藤千夏又從開始忙到現在,跑上跑下的,一會兒遞水,一會兒記錄數據,一會兒幫忙收拾器材,幾乎沒停過。
後藤千夏朝著菅原良一指著的方向看去,那三人確實是棒球部的經理。
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在那裡偷懶。
因為正是她們把工作推給後藤千夏,害得她直到比賽快要結束的時候才能緩口氣。
今天下午的訓練賽,本來應該是六個經理輪流負責不同的工作。
有人負責記錄數據,有人負責準備器材,有人負責給隊員遞水遞毛巾,有人負責協調替補隊員的出場順序。
每個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這樣誰都不會太累。
但那三個人,從比賽開始就把自己的工作推給了後藤千夏。
後藤千夏沒有拒絕,一個人扛起了四個人的活,從比賽開始一直忙到現在,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菅原良一前世剛入公司的時候,最痛恨的就是這種偷奸耍滑的人。
那時候他還是個新人,被分到一個項目組。
組裡有七八個人,任務量是固定的。
按理說,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工作很快就能做完,所有人都能休息。
但就是有那麼幾個人顧著自己的利益,拖慢了整個組的進度。
到最後,工作沒做好,組內成員累得半死,整個組還要挨領導的罵。
關鍵是這種偷奸耍滑之人還最會向領導邀功獻殷勤。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搞得像整個組的任務都是他一人承擔似的,讓人恨得牙痒痒。
菅原良一看著那三個經理,心裡頭那股子不舒服的感覺又上來了。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後藤千夏明顯是想用裝傻的方式掩蓋這個問題。
管原良一也沒有辦法,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但他也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拒絕的。
特別是後藤千夏這種性格。
說好聽了叫【溫柔】,說難聽了叫【軟弱】。
菅原良一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在心裡默默心疼她。
在兩人聊天的時候,下一個投手已經上場,開始了最後一輪投球。
場上的氣氛明顯變了。
之前那種訓練賽的輕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戰的緊張感。
隊員們臉上不再是那種【盡力就好】的鬆弛,而是【絕對要拿下】的緊繃。
目前是二隊領先一隊,由一隊進攻,二隊防守。
這個局面在訓練賽開始之前,沒有人預料到。
一隊的隊員們個個都是經過嚴格選拔的精英,有些人甚至已經被職業球探盯上了。
而二隊的隊員,大多數是替補,正式比賽連上場的機會都不多。
但今天,二隊像是一群打了雞血的戰士,每一個人都發揮出了超常的水平。
只要二隊成功防守住這一輪,那麼他們將會創造一個北坂野高校棒球部成立三十五年以來的一個壯舉。
二隊擊敗一隊。
這個消息如果傳出去,足以讓整個西東京高校的棒球界震動。
所以每個防守的二隊隊員,此時都顧不上身體已經進行了持續兩小時高強度運動的疲憊,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這最後一球。
他們的眼睛都紅了。
那種眼神,管原良一見過,前世在職場上看過。
那些為了項目拼到最後一刻的人就是這個眼神。
擊球手小林和彥站在打擊區,深吸了一口氣。
他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一隊的主力擊球手,打擊率在全隊排名前三。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爆發力極強,手腕的柔韌性也很好,能夠應對各種刁鑽的球路。
此刻,他的護具戴得整整齊齊,雙手握著球棒,微微彎腰,目光死死地盯著投手。
作為全一隊的最後希望,他可不想被二隊的那些人擊敗,令自己從此被釘在恥辱柱上。
他的隊友們在壘上等著。
一壘、二壘、三壘上全都有自己的人。
只要他能夠打出一支安打,甚至不需要安打,只要能把球打到內野的縫隙里,讓壘上的隊友跑回來得分,比分就會逆轉。
只要忍住,壞球不揮棒。
只要不被接殺。
由於贏面非常大,他甚至開始想入非非。
要是自己打出一個完美的全壘打,實現比分逆轉,那麼自己在一隊就能成為絕對的主力!
想到這裡,小林和彥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心裡頭美滋滋的。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高舉雙臂,接受全場歡呼的畫面。
投手準備投球了。
場邊的觀眾都安靜了下來。
那些外校來觀摩的學生們,手裡的筆都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投手丘。
北坂野本校的學生們也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後藤千夏兩隻手撐在身體兩側,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追隨著投手的每一個動作。
菅原良一雖然不是棒球迷,但此刻也被場上的氣氛感染了。
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手心微微出汗。
投手抬腿,揮臂,投球。
球從投手的手中飛出,帶著旋轉,劃出一道微微彎曲的弧線,朝著本壘板飛來。
快。
很快。
但小林和彥的眼睛跟上了。他的球棒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叮」
清脆的悶響響徹整個球場。
擊中了!
一隊擊球手順利打到了對方投手投出的好球。
那一瞬間,球棒與球接觸的觸感通過球棒傳到他的手上,那種【打中了】的感覺讓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下一瞬間,擊球手的球棒順勢脫手,飛向身後。
他本人和各壘上的進攻球員一同開始用百米衝刺的架勢開始跑壘。
腳底下的釘鞋踩在紅褐色的內野土上,揚起一小片塵土,動若脫兔的速度讓防守隊員都來不及反應。
球飛出去了。
白球因為球棒擊中角度的原因,沒有飛得很高,而是咚的一聲砸在草地上,彈了一下,然後以一種刁鑽的角度繼續飛著。
那方向是二壘到三壘之間的內野。
一個最要命的位置。
如果三壘手此時離開本位去接這個球,打擊手絕對能在三壘手把球丟回一壘之前安全上壘,從而得分。
這樣一來,比分就會出現逆轉,二隊將會錯失這個能夠勝過一隊的唯一機會。
跑壘的小林和彥跑得飛快,腳下的步子又大又密。
他的視線追著那顆球,看著它在地上彈跳,看著防守方的隊員們朝它衝過去,心裡頭已經開始慶祝了。
贏定了!
區區二隊而已,以為在訓練賽就能贏過我們一隊嗎?
做你們的美夢!
就讓我小林和彥親手擊碎你們那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他的嘴角已經咧開了,護具之下的表情笑得燦爛。
然而,在他的視界裡,此時防守方的一名二游手,正在急速接近被擊飛的球。
那速度,快得不像是在跑了兩個小時的人。
那名二游手,正是小山健次。
他高高瘦瘦的身體裡有著驚人的爆發力。
從位置上看,現在只有他能夠拯救二隊。
其他防守隊員要麼離得太遠,要麼被跑壘的進攻方隊員擋住了路線。
只有他,在球飛出的那一刻就開始啟動,用最快的速度沖向球的落點。
他的釘鞋踩在土上,每一步都紮實有力,像是要把地面踩穿。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球,目光專注得像是在瞄準什麼。
接下飛來的球之後,必須以最短的時間把球丟給三壘手,再由三壘手丟給一壘手,產生出局。
但這哪會那麼容易?
擊球手已經跑完了一小半路程,還有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就能跑到一壘。
三秒鐘,聽起來很長,但在棒球場上,三秒鐘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這三秒鐘的時間裡,擊飛出去的球要經過防守方三人。
二游手、三壘手、一壘手的手中。
除去他們接球、投球以及球在空中飛翔的時間,留給每個環節的時間只有零點幾秒。
這時候,進攻方就算是放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上來,都能成功上壘得分。
菅原良一在看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後背繃得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那個奔跑的身影。
後藤千夏也緊張了。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呼吸都變淺了,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那些外校來觀摩的學生們,手裡的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在地上了,但沒有人彎腰去撿。
所有人都叮著那個二游手小山健次。
然而,被擊飛的球在此時產生了一個奇怪的運行軌跡。
它在被擊球手擊中的時候,本就沒有飛出太遠。
第一次落地的時候,幾乎是砸在擊球手面前不遠的地方,然後有一個向正前方彈射出去的軌跡。
第二次砸向地面的時候,球彈了起來,高度剛好到膝蓋的位置。
就在這個瞬間,防守方二游手小山健次已經來到了那個位置。
只見他面色沉穩,沒有一絲慌亂。
如果用棒球手套穩穩接住棒球再把它丟給三壘手,那樣會多出一個接球一球換手一扔球一飛出的時間。
在現在這毫釐必爭的時刻,使用這種常規方式接球,是絕對不可能阻止進攻方得分的。
時間不夠。
下一刻,小山健次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大膽舉動。
他保持著急速跑動的狀態,戴著棒球手套的左手以一個特定的角度,輕輕往前一推。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推一扇虛掩的門。
球沒有進入他的手套,而是被他的手套側面碰了一下,改變了方向,朝著三壘手飛了過去。
這個意外的舉動讓迎面而來的三壘手傻了眼。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那麼零點幾秒的停頓,足夠讓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但他幾乎是在小山健次做出那個動作的同時理解了他的意思。
這便是長期磨合之後產生的默契。
三壘手沒有猶豫,伸出手套,穩穩地接住了那顆飛來的球。
球砸進手套的聲音啪的一聲,清脆而有力。
只要他把手中的球扔回一壘,並且一壘手穩穩接住,那麼現在還在跑壘、沒有成功上壘的進攻方球員就會全部出局。
三壘手的身體已經轉向了一壘。
他的右臂向後拉開,像一張拉滿的弓,然後猛地向前一揮。
球從他的手中飛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破風而出。
那條白色的軌跡在夕陽的照射下,像是畫在空中的一條線。
一壘手已經就位了。
他的左腳踩在壘包上,身體微微下蹲,手套舉在胸前,眼睛盯著像炮彈一般急速飛來的球。
在人眼反應過來的時候,球就已經被一壘手穩穩接住了。
啪。
又是一聲脆響。
「出局!」
裁判的手高高舉起,聲音洪亮,響徹全場。
進攻方三人出局!
比賽結束。
二隊獲勝!
觀眾席上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