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29.姓氏【菅原】，住址【岡山】
「怎麼搞得，秋山？」
黑田理事連忙呵斥秋山教練。
他的眉頭擰得緊緊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對待部內隊員態度要好些嗎？」
黑田理事的話說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說慢了會出什麼大事。
他的目光在秋山教練和九條真緒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又趕緊轉過視線，不敢跟九條真緒對視。
被訓斥的秋山教練一臉懵逼。
他站在那裡，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他不明白，自己作為老師，只是在教育一個學生而已。
這有什麼問題？
而且，為什麼黑田理事會在這裡看他們棒球部的隊內訓練賽？
理事會的人平時不是只看正式比賽的結果嗎？
為什麼他今天親自到場？還站在這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他？
還有。
他什麼時候跟自己說過對待部內隊員態度要好些？
秋山教練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那個——
..」
秋山教練嘴裡的話剛說出兩個字，黑田理事便趕緊打斷了他。
那種急忙中有著一種【你千萬別再說了】的急促。
黑田理事幾乎是在秋山教練開口的同一瞬間就轉過了頭，臉上堆滿了笑容，向九條真緒賠著笑臉。
「這是棒球部的秋山老師。」
黑田理事介紹道，聲音比剛才溫和了至少三個調。
隨後，像是要給秋山教練剛才的行為找補似的，他接著往下說。
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好像怕九條真緒沒耐心聽完。
「秋山老師脾氣是差了點，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頓了頓，在腦子裡飛速搜索秋山教練的履歷。
「他本人曾在國內外多個熱門球隊效力，拿過不少賽事獎項，執教能力更是一流然而，九條真緒根本不在意這些。
她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鬆弛但又不失優雅。
她的目光穿過一眾好奇地注視著自己的小伙子們，直直地落在菅原良一身上。
看了他兩秒。
然後又看了看他旁邊的那個女孩。
那個穿著黑白條紋經理服的女孩。
亞麻色的長髮，琥珀色的眼睛，小麥色的皮膚，五官深邃，有明顯的混血特徵。
此刻正站在菅原良一身後，身體微微縮著，像是在尋求某種庇護。
這架勢，明顯是菅原良一把她護在身後。
九條真緒的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菅原良一的家裡，菅原良一和女兒九條茉優面對自己的場景。
那少年也是這樣的姿態，把茉優擋在身後，面對著自己，不卑不亢，寸步不讓。
雖然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但那時自己的生態位，跟眼前的秋山老師恐怕是一樣的吧。
站在對面的，都是強勢的一方。
而菅原良一永遠是擋在弱者前面的人。
想到這裡，九條真緒就感到有些汗顏。
隨後她收回思緒，重新把目光投向秋山教練。
「那樣的話，還得麻煩秋山老師多費心力了。」
九條真緒簡單說了一句客套話。
這讓秋山教練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站在這裡。
但他看黑田理事對她的恭敬態度，感覺她可能是某個財閥或是政客家的女兒。
總之就是地位高貴之人，得罪不起。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隨著對方的話接著說了下去。
「哪裡哪裡。」
他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臉上的橫肉也鬆弛了一些。
「我們老師的做法能得到家長的理解，就算平時辛苦一些也值得了。」
他說完，還擠出了一個笑容。
「是啊是啊。」
黑田理事急忙迎合，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慶幸著總算是安然度過了眼前的危機。
然而。
「但是」
九條真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緊不慢的。
「那孩子應該不是棒球部的吧。」
她的目光落在菅原良一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回到秋山教練臉上。
「秋山老師是以什麼身份在教導他呢？」
此話一出，黑田理事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差點沒尿褲子裡。
他能從九條真緒的話語中聽出來，此時的她十分不悅。
在他看來，九條真緒夫人斷定那孩子不是棒球部的，至少證明夫人她認識那個孩子。
既然那孩子不是棒球部的，那麼秋山教練便完全沒有理由大聲訓斥他。
被九條真緒這麼輕描淡寫一問的秋山教練，此時也沒了主意。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腦子在飛速地轉，但轉了之後仍是空白。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來定義自己剛才的行為。
他把視線投向黑田理事。
然而，面對此時的情況，黑田理事也是無能為力。
他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默不作聲。
都這種局面了，他還能說什麼？
黑田理事只能在心裡頭罵秋山教練，惹誰不好，偏偏惹到真緒夫人認識的人。
棒球部二隊的隊員們站在旁邊，看著平日裡在他們面前耀武揚威、動不動就大聲辱罵的秋山教練，此時跟只臭水溝里的老鼠一樣縮頭縮腦，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的臉上個個都板著，嚴肅地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們的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活該。
你也有今天。
讓你平時罵我們，現在被罵了吧。
這位夫人是誰啊，太厲害了，以後能不能天天來。
但他們誰都沒有說出口。
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享受著這難得的、秋山教練吃癟的時刻。
和人站在人群之中，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他剛才在教練耳邊說了那些話，本想讓教練替自己撐腰。
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有點後悔，又有點害怕。
萬一時候教練遷怒於他，回頭找自己算帳呢？
嘻，現在和解還來得及嗎？
然而，黑田理事和秋山教練兩個大人都會錯了九條真緒的意。
他們以為九條真緒是在興師問罪，以為她是對秋山教練的態度不滿，要替菅原良一出頭。
兩個人在那裡戰戰兢兢，一個拼命解釋，一個低頭不語，氣氛緊張得像是在接受審判o
但九條真緒問出那句話，其實只是單純的好奇。
九條真緒從小沒有上過一天學。
她是在九條家的宅邸里長大的，家裡請了各種家庭教師來教她。
她沒有穿過校服，沒有去過教室，沒有在走廊上跟同學打過招呼，沒有被老師叫起來回答過問題。
現代大學裡的那些課程，她也是在家裡請人來教的。
沒有這段經歷的她哪裡懂得學校里學生關係的那些彎彎繞。
最終還是在小山健次的貼耳解釋和自己的理解之下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簡而言之，就是菅原良一身邊的那個女孩受到了欺負，菅原良一站出來為她出頭。
之後通過話術，把矛盾引向棒球部內部，差點激起內訂。
然而作為二隊教練的秋山來了之後，也沒有明斷是非，只是一味地把矛頭指向菅原良一。
不管這件事的起因與結果如何，菅原良一那轉移矛盾的手段倒是讓九條真緒刷新了對他的看法。
她原以為菅原良一隻是一個稍顯勇敢、頭腦靈光的高中生。
但現在看來，他倒是更像一個在職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好手。
能在困境中明確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與掌握的優勢，並且善於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
按小山健次所說，要是菅原良一在維護那女孩的時候說錯一句話，就會讓整個局面變成他這個棒球部外的無關人員與棒球部所有成員的對立。
到時候，不管他有沒有道理，隊員們都會覺得「一個外人憑什麼來管我們的事」，然後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但他沒有說錯話。
能夠在逆境中保持冷靜，精準找到足夠逆轉局面的信息並加以利用。
或許。
這孩子，能為我所用也說不定。
入夜，一輛豐田世紀安穩地行駛在東京的道路上。
豐田世紀，日本國產車的頂級之作，低調但奢華，穩重但不張揚。
車身是深黑色的，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車內的隔音效果極好，窗外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聲響和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
窗外兩邊是不斷後退的風景。
高樓、路燈、GG牌、行人、自行車，一切都在飛速地往後退，像是在為這輛車讓路o
此時，這輛豪車的后座坐著九條家的母女兩人，九條真緒和九條茉優。
九條茉優坐在左側，身體微微靠著車門，姿態鬆弛但不失優雅。
九條真緒坐在右側，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上。
至於小山佑次和小山健次，九條真緒則安排了小木曾百合子開著那輛黑色的豐田威爾法送他們回家。
九條真緒手中拿著一封用牛皮紙製作而成的文件袋。
封口處沒有封死，只是用一根白色的棉線繞了兩圈。
裡面是菅原良一的個人信息。
九條真緒在離開學校前，特意拜託黑田理事準備。
他安排的人辦事效率也很高。
在九條真緒上車之前，就把北坂野高校能夠收集到的信息準備好了。
成績單、個人檔案、家庭信息、轉學記錄，一應俱全。
當然，母親九條真緒收集菅原良一個人信息的事，女兒九條茉優並不知情。
此刻的九條茉優，正拿著手機，使用LINE去同菅原良一解釋著自己下午為什麼會出現
在棒球場裡。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著，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一句話也沒有發出去。
因為根據最初的約定，今天下午九條茉優應該會和菅原良一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菅原良一為了輔導自己都做出了那麼詳盡的學習計劃，而自己卻翹了圖書館的輔導跑去看棒球比賽，倒是顯得有些不領情了。
她知道菅原良一可能不會說些什麼，但她自己覺得過意不去。
母女兩人各自忙著自己的事，無暇顧及對方。
九條真緒瞟了一眼九條茉優，發現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手機上，便故作自然地打開了手中的文件袋。
她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先用手指撥開棉線，然後從開口處伸進兩根手指，夾住裡面的文件，滑溜地抽了出來。
第一頁是一張表格式的文件，上面印著菅原良一的各項基本信息。
姓名。
性別。
年齡。
現住址。
家庭住址。
九條真緒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掃，在【家庭住址】一欄忽然停了下來。
她的眼神凝住了，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岡山縣嗎。」
她輕聲念出了這三個字，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第二頁是菅原良一的成績單。
從岡山的初中到東京的高中，每一次考試的成績都記錄在案。
九條真緒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每一場考試都拿第一，證明他的頭腦十分聰明。
處事有度，證明他的頭腦十分靈活。
最為關鍵的是。
九條真緒看到他的家庭住址之後，聯想到了多年前的一個往事。
那是在她少女時期發生的事。
也正是因為那件事，讓她像個小孩子似的怨恨了自己父親將近二十年。
菅原。
岡山縣。
當時，與她有著密切聯繫的筆友正是來自岡山縣。
那人名叫菅原良真。
這個【菅原】與她家的【九條】一樣，可不是什麼爛大街的姓氏。
難道說？
越是思考，九條真緒心情越是激動。
雖然自從上次被丈夫九條大輔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語和行為睡服之後，九條真緒已經逐
漸釋懷了那件事。
然而時隔多年之後，那段因果在自己沒有刻意追求的情況下找上了門。
或許。
九條真緒心想。
或許這是神明大人給自己的一個機會。
一個為自己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青春畫下一個圓滿的休止符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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