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訓練，貝爾納代斯基背著鞋兜，一晃一晃地來了。
更衣室里，他將洗乾淨的球鞋遞給洛倫佐。
「檢查下，沒洗乾淨，我重洗。」
幾聲鬨笑。
更多是羨慕，一齊朝33號柜子襲來。
隊長親自洗鞋，這可是頂級待遇。
但對方是洛倫佐，隊友們早已習慣，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到「問題少年」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堅韌，是努力，是追求勝利。
33號，已經有了一絲「精神領袖」的味道。
穿好訓練服和球鞋，洛倫佐坐在那，眼睛死死地盯著貝爾納代斯基。
仿佛在說「有事你說話啊！」
貝爾納代斯基將食指放到鼻尖下面，來回抽著吸氣，走到33號柜子前。
「那個，盧卡，我覺得......覺得你......你是不是可以打中前衛？」
一條毛巾，「嗖」地飛向貝爾納代斯基，然後是一通埋怨。
「我就說准沒好事，你這金毛，琢磨著讓我改位置呢！」
「嘿嘿！沒，不敢，不敢。我意思是，你可以踢的很好，不信？你問他們？」
貝爾納代斯基向後甩了一下頭髮。
更衣室里其他幾個人，大部分都點點頭，表示認可！
洛倫佐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到點了，大家走到裝備室，一人背幾樣裝備去了訓練場。
走在路上，洛倫佐也在想，金毛說的可能沒錯，中前衛要比後腰，更加自由。
但是，要看戰術是否需要？
也要看，自己夠不夠格？
今天是賽後恢復訓練，教練組上午不參加，由隊長們帶著做些簡單動作即可。
貝爾納代斯基將大家招呼在一起，模仿著佩雷拉的樣子，布置著上午的內容。
弗蘭基球場旁邊的一線隊辦公區里，一場討論正在進行。
是關於青訓梯度與一線隊戰術適配的會議。
由62歲的體育總監潘塔萊奧・科爾維諾主持，他已經確認賽季末合同到期後，離任。
一線隊糟糕的戰績，他壓力極大。
這種會議，原來他幾乎都不參加。
今天到場且願意主持，是因為有一位倔強的小老頭參會。
52歲的一線隊主教練：德利奧·羅西。
這位羅西，將老牌勁旅佛羅倫斯帶到意甲中下游，甚至有俯衝降級區的可能。
但也不能全怪他，他也是中途接手。
去年11月，米哈伊洛維奇被解僱，紫百合的爛攤子，無人接手。
科爾維諾把羅西找來了，接替米哈伊洛維奇。
羅西的性格，是個問題。
倔強、固執、暴躁。
科爾維諾生怕這種戰術討論會，羅西會得罪青訓教練組。
能壓住羅西的，可能只有他了。
會議室里，空氣幾乎凝固。
安東尼亞尼坐在椅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他的身邊，羅西慵懶地靠住椅背，嘴裡喋喋不休地重複著「紀律、執行力、上下一致。」
青訓梯隊的教練組們，要麼埋頭寫寫畫畫，要麼盯著桌面發呆。
反正，羅西的嘮叨，沒幾個人認真聽。
科爾維諾趁羅西口乾喝水的間隙，趕緊讓安東尼亞尼說幾句。
安東尼亞尼，一時有點語塞，他看向U19教練組，希望得到幫助。
幾秒鐘的沉默。
多處響起喝水聲。
瓦倫蒂安尼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一支筆。
看了眼科爾維諾，又看了眼羅西。
要說的，他早在心中打了無數次草稿。
「羅西先生，你說得對，我贊同一部分。作為U19主教練，我覺得我的任務是完成青訓與一線隊的銜接，這是我贊同的地方。但孩子們不可能全部升級，大部分U19球員會被淘汰，被掃地出門。他們只能靠自己，去丁級、丙級聯賽，半職業、半業餘才是他們的未來。我要兼顧整體，所以必須要有戰術多樣性，我要對他們負責。」
羅西將身體向前移了移，用手指輕輕地扣著桌面，打斷了瓦倫蒂安尼。
「但我們是佛羅倫斯，一線隊需要精英，你們輸送精英。那些沒能力的，自生自滅好了。」
瓦倫蒂安尼不可思議地看著羅西，不想說話了。
安東尼亞尼見狀，咳嗽了一聲。
「羅西先生，我們是青訓，戰術培養必須適配全義大利，甚至全歐洲。只有確保孩子們的後續發展，青訓才能長久。家長們......家長們才願意將孩子送來。固化模式培養，我們可能做不到，也不好。」
「固化沒什麼不好。一個風格，上下一致，輸送來的，才是人才，否則都是廢柴。我就想要滿足352陣型的年輕人，別的戰術，我看不上。」
「嗯，另外，你們也不要練別的戰術，什麼4321，什麼4231，什麼433，都不靠譜，在義大利，就要352。」
羅西還是堅持他的觀點。
態度非常蠻橫。
會議室里，一陣沉默。
科爾維諾苦笑著。
他也苦悶，主席先生一直在施壓，要求一線隊提高戰績。
但不會追加投入，羅西只能看米下鍋。
在這種財政背景下，按理說青訓隊按照一線隊的戰術要求培養小球員，無可厚非。
但確實如同兩位青訓管理者說的那樣，90%以上無法升入一線隊的孩子們，未來職業生涯將會走得非常艱難。
難，都難。
一線隊難，青訓也難。
可作為體育總監，他不得不出面打圓場，試圖緩解大家的意見衝突。
至少，讓衝突推遲發生，比如，在他離任之後。
「各位說的都對，我理解，現在我們上下壓力都很大。我們青訓在義大利還算不錯，要有自己的風格，為了孩子們的風格。一線隊這邊，缺人，你們青訓，也要理解理解，找幾個好一點的，適配戰術的，可以先提上來看看。」
喝水聲，玩轉筆桿聲，沉重的呼吸聲。
又是一陣沉悶的討論。
最後，4名球員被提及。
下放U19鍛鍊的坎波雷塞，羅西覺得暫時還達不到一線隊實力，才19歲，再練練。
U19的貝爾納代斯基，羅西覺得要是俱樂部希望他漲點身價，可以隨一線隊訓練，但出場比賽，不行。
U15的基耶薩，提前升入U17，早一點參加少年組比賽。
至於U19的洛倫佐，羅西直接無視，他覺得，「問題少年」不配進入他的一線隊。
儘管安東尼亞尼和瓦倫蒂安尼一再解釋如今的洛倫佐早已改變，倔強的羅西，還是不認可。
只丟下一句「有時間我去看看他的比賽，再說，再說。」
散會後，瓦倫蒂安尼心情不是很好。
他拉住科爾維諾，要求他辦理一件事：
U19成功晉級義大利青年杯賽四強，已經完成了賽季目標，趕緊發獎金。
老頭子科爾維諾才想起來，噢！該發獎金了，這是鞋廠老闆親口答應的事。
離開會議室，科爾維諾便拿起手機，撥通了老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