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向南去！勝利就在眼前！
「繼續向南，去神聖的奎西山城！」
特萬特佩克的河谷中，響起雜亂的呼喊，一個科奎的兩千部族軍隊再次開拔。山地獵人疾兔來回奔跑，不斷在各個約霍族長與科奎領主間傳信。他努力避免不同約霍的民兵撞在一起，也讓走散的約霍民兵及時趕回。他就像是驅趕火雞的養雞人，顧頭顧不了尾，渾身都跑出了汗。
「呼！呼！這麼多人，比鹿群還要亂，簡直是漫野的草兔！」
在疾兔的眼中，這支被徵召的部族軍隊，是如此的氣勢洶洶！因為，兩千人的隊伍，竟然能前後散開數里，走出了近萬人的煙塵！
「雨神啊！新的科奎大旗，又是一個科奎領主！四個巴掌、八個巴掌..這個領主身邊，竟然有一百多精銳武士，真是強大的科奎！」
神聖的山城出現在天際，各個科奎的軍隊也逐漸匯聚在一起，甚至撞做一團。為了讓混雜的約霍分開，疾兔跑的越來越快，嗓子也喊得冒了煙。
「看好旗幟！別跟錯了！領主的旗幟是雲中的黑鷹，不是雲中的紅隼！」
「你們是哪個領主的約霍，為什麼混在我們的隊伍里？不要擋住領主大人的路！」
一面面科奎領主的旗幟出現在河谷的土路上，代表著一個個領地應召而來。然而，如此大規模的部族徵召，就連打過許多仗的科奎領主也從沒遇過。四面八方的部族民兵越走越近，等到了鹿山城下，就都混到了一起。就連視力如鳥的山林獵手疾兔都迷了路，在烏
糟糟的聯軍里暈頭轉向，找不到自己科奎所在的位置了。
「雨神啊！這麼多的人，這麼多的戰士！簡真比山林里所有的鹿和兔子加在一起，還要多！」
疾兔氣喘吁吁的奔上山坡高處，在烏壓壓、灰茫茫的部族人群中，努力尋找著科奎的黑鷹旗幟。在明亮的陽光下，黑曜石的矛頭刃尖，呈現出間斷閃動的反光，就像是翻滾的黑色河水。而那些持續反光的些許紅點、金光，則毫無疑問，代表著一個個擁有貴重銅、
金器物的貴人們。當然，更多的，是民兵們灰色的背景，如同灰黃的柴草，圍繞著中心的山城，長滿了山下的河谷。
「一個巴掌，兩個巴掌，三個巴掌！」
「這是，足足十五個科奎！」
「真是雄壯啊！真是雄壯到天上的大軍！那些什麼高原來的墨西加人，無論如何，也沒法與這樣雄壯的大軍對抗吧？」
山坡上的疾兔不停的數著，從外圍的原野，一直數到高聳的鹿山城下。他看著眼前宏大的部族軍團，臉上是震撼與驚訝。
十五個科奎是多少人？疾兔不知道。各個科奎的人數具體是多少？疾兔也不知道。然而，若是都以兩千計算，那就是足足三萬部族丁壯，是七分之一的河穀人口，八成能打仗的特萬特佩克男丁！
此刻，特萬特佩克諸部的男丁，幾乎都聚集在了這裡！而這三萬部族丁壯聚集的中
心，便是特萬特佩克的神聖之地，特萬特佩克奎西鹿山城！
「咚！咚！咚！..
神聖的山城再次敲響鼓聲，是數十上百面鼓同時敲響的雷霆。在這樣的雷霆下，紛紛攘攘的三萬部族聯軍，終於漸漸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都望向了高處的山城，望向了從城頭上的祭司團，還要上百丁壯抬著的巨大神像。幾平絕大多數眼睛，都是第一次看到這尊山城神殿的雨神金銀木神像，看到一噸白銀、半噸黃金、數百斤寶石，一同鑲嵌雕刻的雨神木像！
「雨神的子民們！雨神在高高的雲層上，在高高的山城中，正在看著你們！」
十三雨·拉佩大祭司戴著面具，大聲的呼喊著。上百人的祭司團，也在一同重複。整片河谷中，都響起祭司們的回聲，好像天上的神靈在對人間呼喊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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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神在看著你們！看著你！！」
「你們來自不同的約霍，你們守著不同的祖先，你們種著不同的田地！」
「然而，你們都是雨神的子民！你們死後的去處，都是天上的雲層，靈魂化成雨水飄落！」
「你們就是我們！我們都是雨神的子民，我們都是雨神後裔的奎西！我們和高原人不一樣！他們是火山的子民，是火山精怪驅使的爪牙，是入侵雨神神域的高原敵人！...」
十三雨·拉佩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然而，他蒼老的聲音逐漸提高，祭司
團的迴響也越來越大，直到喊出戰爭的目標！
「那些入侵的高原人，和我們不一樣！他們來到這裡，是要搶走我們的玉米，搶走我們的鹽，搶走我們的田地！他們，是我們的敵人！」
「這是雨神的話，是眾神的話！你們必須聽從，遵從神的旨意！」
「這也是神聖血裔，偉大的雷霆與燧石之主，科西約埃薩的命令！」
「去吧！往南去吧！去擊敗邪惡的高原人，擊敗入侵的墨西加軍團！」
「去吧！向南去吧！擊敗他們，砍下他們的頭，吃掉他們的肉，再把他們的血獻給雨神！」
「去吧！向南去！勝利就在眼前！」
「去吧！雨神的子民！奎西！」
神聖的奎西山城上，樹立著神聖的科奇喬雨神像。在無數螞蟻一樣仰望的人群面前，大祭司十三雨·拉佩以雨神的名義，下令部族大軍的出征！
「奎西！Guizii！！打敗高原人！！」
然後，數不清的山下螞蟻，就舉著各種雜亂的武器，喊出各種紛亂的呼喊，如混沌的蟻群般，緩慢而不可阻擋的湧向南方。
「去吧！雨神的子民，雨神的蟻群們！...
大祭司十三雨·拉佩緩緩摘下面具，顯出一張蒼老而冰冷的臉。他的臉上沒有期待，也沒有悲傷，就像旁邊木頭雕刻的神像。在他身旁，奎西山城的神裔領主，風雷·燧石面露振奮，就好像真在期待著一場酣暢的大勝！
然而，作為特萬特佩克河谷真正的國王，這場舉族南下的進攻，他卻沒有擔任統帥，只是把自己的兄弟丟了出去，給了兩百部族武士、一千戰丁而已。
「大祭司，您看這次南下...能成功嗎？」
「Beede hruuya quidi，cadi hruuya guendarindaana. 美洲虎看得見敵人，卻看不見飢餓。」
拉佩大祭司面無表情，看了風雷大領主風雷·燧石一眼，吟誦出古老的薩波特克語。
風雷·燧石眉頭一揚，輕輕點頭。
「不錯，諺語說得對！也只有看不見的飢餓，才能擊敗爪牙鋒利的美洲虎！」
「只是，我卻有些擔心...」
「哦？風雷大領主，您擔心什麼？」
「我擔心...美洲虎是吃人的。如果高原的美洲虎，也吃人？...」
聞言，拉佩大祭司搖了搖頭，回答道。
「無需擔心。雨季要到了，雨神的世界就要降臨！這是腐爛的季節，是雨神吞吃血肉的日子。只要河谷沒有耐儲存的穀物糧食，墨西加人就決然、必須要忍受飢餓。」
「嗯。可是河谷之中，還有那麼多族人，那麼多的老弱婦孺？」
風雷·燧石蹙起眉頭，憂慮道。
「若是等墨西加人北上，圍攻鹿山城的時候，抓捕這些苟活的婦孺...」
「那就讓她們逃入山林。讓她們往更東、更北邊遷徙逃散，死在茫茫的山中！山林是雨神的領域，也正需要她們的獻祭，來庇佑山城的延綿。而四散逃亡，也總能活下些年輕的女人來，等著之後的繁衍。當然，我們得再等等，等到南方這一戰的結果出來，再頒布新的神旨。」
拉佩大祭司如此回答，風雷·燧石輕輕點頭，兩人就這樣決定著族人的生死。隨後，他們看著南方的太陽向西，漸漸沒入西方的山巒。晚霞如紅色的血布，籠罩著瑰麗的河谷。而南征的大軍散開數十里，前鋒已經消失在天際，後衛卻還在山城下沒有出發。這漫山遍野的場景，就像河谷間遷徙的鹿群與草兔。
「大祭司，河谷中各個村莊的餘糧，都徵集完了嗎？」
「征了六七成了。越往後越慢，估計還要十天吧！」
「十天？南征的大軍，能撐上十天嗎？」
「應該能。各部散的這麼開，足足三萬戰丁，根本沒人能攏在一起打仗。墨西加人不可能一戰就擊敗、俘虜他們！就是三萬頭鹿和兔子，讓墨西加人抓，也要抓十天！」
「嗯，也是！滿山滿野的散開，足夠阻擋墨西加人好一會了。」
遠山如墨，人命如草，兩人又一次沉默下來。風雷·燧石慢慢低下頭，看著腳下不落的山城。他看著這座世代傳承的偉大城邦，還有最後一個關鍵的問題，一直盤亘在他心中。但這個問題，他卻沒有問出口，沒有詢問大祭司神的旨意。因為，詢問沒有意義，答案也沒有意義，只能用生命與血去檢驗。
「走吧！大祭司。得做好準備，做好守城的準備。」
「嗯。等我一下。我要向雨神，獻上最珍貴的貢品！」
雨神像血光璀璨，睜著流紅的雙眼。拉佩大祭司伸出手，從懷裡的小陶罐中，抓出一把灰白的塵埃，散開在夕陽的風中。然後，他低下頭，把整個陶罐，都獻在雨神的祭壇前。
「獻給您！至高的雨神...這是最年輕、最珍貴的神血，感恩您降下雨露與眼淚...」
風雷·燧石看了片刻，神色驟然變化。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問道。
「最年輕珍貴的神血？這是？這難道是？你的孫女？我侄女的女兒？！」
「對！」
「什麼時候獻祭的？我怎麼不知道？」
「前天晚上。在神殿舉行的小祭。」
「雨神啊！她可是你最喜歡的孩子！你也能下得了手？！」
「風雷大領主，唯有獻上最真摯的寶物，才能獲得眾神的祝福。在神的面前，所有人都需要犧牲的獻祭。山城外是這樣，山城內更是這樣。也只有這樣，才能安撫人心，不是嗎？」
殘陽如血，拉佩大祭司聲音不變。風雷·燧石失了聲音，臉上的震驚漸漸變成哀色。
許久後，他鄭重的點了點頭。
「確實。你說得對！我們都沒了退路。神聖的雨神後裔，也沒有退路了。」
「等南方的消息傳來...我就把我的孫女，也送到神廟裡，為雨季的雨神祭典準備！
」
「至高的雨神啊！祈求您！讓雨季早些到來，讓腐壞的時節降臨，讓高原的美洲虎們，困死在飢餓中吧！」
「為了神聖的延續，我們會獻上一切！
最後的禱告，消散在最後的夕光中。當黑暗吞沒河谷，兩位河谷的主人，也消失在了山城城頭。然後，這血色的黑暗慢慢延伸，追逐著奔跑的腳步，追逐著奔跑的疾兔。命運
追逐著他，就像追逐著鹿的獵人，從白天到黑夜，從死亡的預兆，直到死亡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