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數清點完畢。
林昶站在高台邊緣，目光掃過下方所有人。
「出發。」
兩個字，乾脆利落。
隊伍動了。
趙德樂幾人站在原地，看著吳生的背影。
趙德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什麼「隊長保重」啊，什麼「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喝酒」啊，幾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但又覺得說出來太矯情。而且搞得像什麼生離死別似的，也不太好。
最後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吳生的肩膀。
「隊長，小心點。」
吳生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點了下頭。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然後轉身，大步跟上隊伍。
沒有回頭。
趙德樂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遠，攥了攥拳。
「走吧。」索骨里開口，「隊長的實力，咱們還不清楚？操那心幹嘛。」
「我知道。」趙德樂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就是覺得......有點不踏實。」
——
遺蹟的位置在探索部西側。
距離不遠。
隊伍看起來浩浩蕩蕩，但這種規模主要是因為那數百名外城居民。
他們徒步行進，被驅趕著跟在車隊後方。像一群被趕往屠宰場的牲畜。
探索部的成員駕駛越野車，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路上，那些外城居民的臉上寫滿了惶恐。
他們知道。每年被抽調出來的人，沒有活著回來的。
但人總會給自己找一絲僥倖。
一個中年男人壯著膽子，朝旁邊押送的探索部成員開口。
「大......大人，我們是怎麼幫你們清剿異獸的？是當誘餌？還是......」
他咽了口口水，聲音發顫。
「有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那名探索部成員連眼皮都沒抬。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敢再問。
吳生坐在車上，透過車窗看著後方那群人。
人群中有老人，有婦女，有年輕人。
那些人的眼神讓他想起了一些東西。想起了外城聚集地，想起了那些同樣面如死灰的面孔。
當年的賭鬼父親，應該就是這樣。
而他吳生僅存的親人吳雨，如果不是因為他如今是探索部的成員的話，估計也可能會在這群人當中。
外邊聚集地的人，對於貴族們而言，就是消耗品。
內城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都只不過是為了貴族們服務的工具而已。
一切的價值，都取決於貴族。整個人的身心都依附於貴族。
就好像，就好像任勞任怨的螞蟻一樣。生命的意義就在於供養蟻后。
吳生收回目光，沒再看。
這一刻，吳生感覺到，那股無形之中的惡意，似乎更加濃烈了。
——
半小時後。
車隊停下。
吳生下車，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條裂縫。
準確的說，是一條寬約十餘米、深不見底的峽谷裂縫。它就那麼突兀地橫亘在荒野之上，像大地被什麼東西從中劈開了一刀。
裂縫邊緣，修建著一條寬約四米的石階，蜿蜒向下，延伸進黑暗之中。
看不見底。
石階兩側有金屬護欄，顯然是人工修築的。
「所有聚集地的人，下去。」
一名探索部高層站在裂縫邊沿，面無表情地下達命令。
那數百名外城居民愣住了。
他們站在裂縫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黑。
什麼都看不見。
「下去！磨蹭什麼！」
押送人員的喝罵聲響起。有人被推了一把，踉蹌著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人群開始朝下方涌動。
有人在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聽見。
有人在祈禱。嘴唇翕動，念叨著什麼。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著，機械地抬腳，邁步。
像是赴死。
吳生站在裂縫邊緣，看著那條蠕動的人流緩緩被黑暗吞沒。
時間過去了大約半個小時。
下方，突然傳來了聲音。
一開始很遠，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上來的。
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慘叫聲。
「啊——！」
「救命！救命啊——！」
悽厲的嚎叫從裂縫深處湧上來，密集得幾乎交織成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從地底湧出的潮水，帶著回聲在峽谷中反覆震盪。
那聲音持續了很長時間。
然後漸漸弱了下去。
最後，歸於沉寂。
吳生的手垂在身側，攥緊，又鬆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輕，但旁邊的國字臉隊長韓崇聽到了。
韓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
「吳隊長，我實話跟你說吧。我也只是猜測而言，或者說是大家一致的猜測。畢竟高層或者貴族從來沒有正面解釋過。」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的更低了。
「這些外城聚集地的人，可能是開啟遺蹟的祭品。」
吳生沒說話。
「遺蹟想要開啟，需要血肉來填充。具體是什麼原理，我不清楚，反正就是這麼個規矩。」
吳生沉默片刻。
「血肉？不能用異獸肉？」
聞言，韓崇苦笑了一下。
「異獸肉？」他的聲音里有一絲說不清的諷刺。「興許是那玩意太貴了。」
太貴了。
三個字。
輕描淡寫。
幾百條人命，比不過異獸肉的價格。
吳生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憤怒，沒有咒罵。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漆黑的裂縫。
這一刻，他只覺得那股仰光城深藏著的惡意撲面而來。像是交織成了一張巨網，緊緊籠罩住了所有人。
「遺蹟已經開啟。」
明梵的聲音從高處傳來，清晰而冷淡。
「此次進入者，準備入場。」
聲音落下，打斷了吳生的思緒。
「走吧。」
韓崇率先邁步。
吳生跟上。
——
石階很長。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變了，不再是荒野的乾燥，而是一種帶著金屬味的陰冷。
最終，石階到了盡頭。
吳生踏上了一處寬闊的平台。
他愣了一下。
這裡不是天然洞穴。
平台周圍的牆壁，全部由某種深灰色的金屬構成。嚴絲合縫，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到任何焊接或拼接的痕跡。
工藝精湛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而地面上......
吳生垂下目光。
地面上有大片深紅色的痕跡。還是濕的。
但沒有屍體。沒有殘骸。
那些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吞噬了。
他移開目光。
平台中央，豎立著三根約兩米高的金屬柱。柱體上布滿了繁複至極的紋路，柱頂各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
明梵三名貴族此時也已走下石階。
眾人分列兩側，讓開道路，讓明梵三人徑直走向那三根柱子。
來到柱前，明梵三人各自站定在一根柱子前。
明梵伸出右手，探向凹槽。
旁邊兩名貴族同時動作。
下一刻——
「嗤。」
凹槽中似乎彈出了什麼東西。
明梵的眉頭皺了一下。很輕微，但吳生捕捉到了。
另外兩名貴族的表情也近乎同時變化。金髮碧眼的那位嘴角的笑意消失了，深黃皮膚的那位面色更加冷硬。
他們的手沒有縮回來。
持續了約十秒。
然後——
整個平台亮了。
幽藍色的光芒從腳下的金屬地面中浮現，沿著某種看不見的紋路蔓延、擴散。
光芒越來越盛。
吳生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住了全身。不是壓迫，而是一種......牽引。
像有什麼東西，在拽著他往某個方向去。
視野開始模糊。
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淡。金屬牆壁，藍色光芒，身旁其他人的身影——全部像水墨畫被雨水沖刷，一點一點消融。
在意識徹底被吞沒之前，他聽到了明梵的聲音。
很遠，又像很近。
「好好表現。」
「爭取發揮你們的價值。」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