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司長級別的武者開著越野車疾駛在最前方,撕開前路的風。
中間,是那數輛神秘的運輸車,以及幾輛明顯經過改裝、內部極為舒適的車輛——那是貴族們的座駕。
而數百名來自仰光城各個部門的武者,則如同護衛,又如同被押送的囚犯,徒步跟在車隊兩側和後方。
龐大的隊伍,像一條灰色的長龍,沿著城外的主幹道,朝著東南方向,浩浩蕩蕩地前進。
吳生記下了這個方向。
東南。
以他對仰光城周邊地形有限的了解,東南方向似乎沒有什麼已知的聚居點或資源點。
那裡有什麼?
貴族們原本所在的那處大城的方向嗎?
吳生眉頭始終皺著,心中的擔憂也越來越重。
車輪滾滾,塵土飛揚。
一路上,出奇的安靜。
沒有異獸不開眼地前來騷擾,彷佛這片區域早已被清空。
但這種詭異的平靜,反而讓所有武者心中的弦繃得更緊。
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聲,再次在隊伍中蔓延開來。
「吳兄弟。」韓崇湊過來,腳步跟上他的節奏,「東南方向,你知道有什麼嗎?」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韓崇苦笑,「問了幾個老人,也沒人清楚。」
吳生沒有接話,只是默默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車隊行進速度不快,大約是照顧步行武者的體力。但也沒人敢掉隊。
偶爾,能看見那幾輛貴族用車的車窗會開啟一角,似乎有人在觀察外面的武者隊伍。
像在檢閱牲口。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吳生將它壓下。
......
行軍持續了整一個下午。
中途沒有休息,沒有補給,貴族那邊也沒有傳來任何新的指令。
好在武者的體能遠超常人,這點路程還不至於讓人疲憊。但精神上的消耗,比體力大得多。
未知,才是最磨人的東西。
日頭西沉。荒野的天空被燒成一片暗紅,像凝固的血。
終於,車隊停了下來。
前方傳來指令:原地紮營,休整一夜,明早繼續行軍。
武者們迅速散開,以車輛為中心,尋找位置紮營。
吳生選了一處稍高的土坡邊緣,視野開闊,退路方便。
他坐下來,從揹包里取出一塊異獸肉乾,撕下一條慢慢咀嚼。
「我說,你是真沉得住氣。」
韓崇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臉上帶著苦笑。
「不是我沉得住氣,是我也沒什麼好辦法。」吳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說,咱們這要是真的就這樣一去不回了,該怎麼辦?」韓崇不安的問道。
聞言,吳生沉默了半晌。
突然,他抬起頭,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我感覺不會。」
「怎麼說?」韓崇連忙追問道。
「你想,貴族這段時間搞了那麼大的動作。目的不就是為了讓我們進入遺蹟嗎?
如果現在把我們帶離仰光城的話,豈不是自相矛盾?」吳生分析道。
韓崇一時間沉默了。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但吳生的分析卻讓他意識到一些先前被情緒蓋住的東西。
是啊。貴族費了那麼大功夫,又是聖水,又是強制遺蹟探索,又是放開資源......圖的不就是讓他們發揮價值嗎?
那這次行軍的目的,就絕不會是謠傳的逃跑那麼簡單。
可如果不是逃跑,那到底是什麼?
韓崇越想,心裡反而越不踏實。原先生出的一些逃離、反抗的念頭在不斷被推翻,可又有新的、更加不安的猜測在心底浮現。
他看向身旁的吳生,發現對方的眉頭比剛才舒展了些,不像先前那般緊鎖。
韓崇心中一動,試探性的問道:
「吳兄弟,那......萬一路上真出了什麼岔子,咱們該怎麼辦?」
吳生咀嚼著肉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落在遠處那幾輛貴族座駕微弱的燈光上。
片刻後,他才說道:「韓大哥,這種事情你問我也沒什麼用。」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閒聊。
「反正,在我看來,還是那句話,如果真出了什麼差錯,不要擅自行動,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
聞言,韓崇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雖然和吳生接觸不算多,可他明白,吳生這人,說的話都有分量。
......
夜色徹底壓了下來。
荒野區的夜,黑得純粹,沒有燈火,沒有星光,頭頂的雲層厚重得像蓋了一層鐵板。
數百名武者就地休整,有人靠著車輪打盹,有人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更多的人則和吳生一樣,閉目養神,但誰也沒有真正睡著。
按理說,荒野區夜間危機四伏,可這片區域安靜得反常。
沒有異獸的嚎叫,沒有遠處的騷動,甚至連蟲鳴都聽不見。
數百名武者加上貴族的氣場,像一座移動的堡壘,將方圓數里的生物全部驅散。
吳生閉著眼,呼吸均勻。
但他的感知從未放鬆。周圍的風聲、腳步、呼吸,甚至地面傳來的細微震動,全部被他收入腦海。
他在想這次的行動。
現在靜下心以後,吳生已經沒了一開始的慌亂,很多事情也理清楚了。
在他看來,貴族此次安排,大機率是引蛇出洞。
蛇是誰?
一,逆光教。甚至可能還有那些所謂的「外來者」。
二,他們自己人中,那些心懷異志的武者。
貴族最近的高壓操作,聖水、強制遺蹟、資源配給......把所有武者逼到了牆角。人被逼急了,總會有人生出別的心思。而這些人,貴族不可能不防。
如果逆光教真的來襲,那些暗中有了反意的武者,會不會趁機做出什麼舉動?
到那時,貴族只需要看,誰動了,誰沒動,誰是忠犬,誰有異心。
屆時,便可以一網打盡。
貴族,這是要借刀殺人,順便清理門戶。
只是,這其中還有一個變數——
那就是所謂的外來者。
吳生現在都不確定,外來者真的存在嗎?
如果存在,實力如何?
萬一貴族和外來者勢均力敵,甚至貴族落入下風......
那對他們而言,豈不真的是一個難得的掙脫枷鎖的機會?
可問題依舊存在,他們每個人體內都有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