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跪在那片新土前的程明遠,顫抖的肩膀終於緩緩平復。
他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額頭抵地的姿勢,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而這時,吳生走向程明遠。
他拍了拍程明遠的肩膀。
這不僅僅只是安慰。
同時,吳生操控著自己已經遠超當初還是武者階段時候的精神力,悄無聲息的侵入程明遠體內,然後,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便抹除了程明遠體內當初由多恩種下的蟲卵。
程明遠還沒回過神來,只感覺身體沒有來的一輕。
也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佇立的吳生,抬了下頭,目光朝著一個方向看去,那雙幽藍色的眸子也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精神力如無形的潮水,瞬間鋪展而出,捕捉到了幾道正快速接近的熟悉氣息。
其中兩名生命力較為旺盛的,顯然便是索骨里與圖南。
吳生收回目光,沖著趙德樂、張林以及程明遠說道。
「索骨里他們回來了。」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一會他們進來,你把現在的情況告訴他們兩個,還有莫漢。記住,只告訴他們三個。」
趙德樂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吳生頓了頓,補上一句:「不要向其他的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以及程元生的事情。」
他抬眼,望向內城核心區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語氣淡漠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接下來,會去那邊看看。」
趙德樂聞言,心頭劇震,但臉上卻瞬間化為一片肅然。他重重點頭,壓低聲音:「明白,隊長。」
吳生之所以這麼做,原因也很簡單。
現在局勢不明。
貴族與外來者雙方還在廝殺。
神廟秘地當中發生的事情,除了他以外,已經沒有第二個活人知道了。
如果貴族贏了,那麼屆時勢必會發現神廟秘地之中發生的一切,到時候也必然會追查。
當然,如果真是貴族贏了,那麼他就直接帶著趙德樂等人逃離仰光城,前往荒野區。
但,如果是外來者贏了。
外來者來到仰光城甚至不惜和貴族發生衝突的原因還未知。
但絕對是因為利益,這一點毋庸置疑。
而利益會是什麼呢?
要麼是神廟密地當中用武者的性命培育的那些殖種。
要麼就是城外的那處礦場。
而如果是為了殖種的話,那麼很顯然對方已經得不到了,畢竟殖種已經被吳生全部焚燒。
而對方屆時如果追查的話,如果吳生露面,那麼勢必會追查到吳生的頭上。
屆時會發生什麼,不得而知。
索性,神廟秘地當中,吳生處理得很乾淨。
如果吳生就此隱去痕跡的話,那麼無論如何也追查不到吳生的頭上。
可能在除了趙德樂等人以外的其他人眼中,吳生也和神廟密地當中的其他武者一樣,成了焚化爐當中的灰燼。
至於那些殖種,則是下落不明,興許是被多姆三人提前帶走了也說不一定呢?
而如果是為了城外那處遺蹟的話,吳生同樣需要隱藏自己。
畢竟,吳生當初最後透過的就是最終試煉,也得到了精神殖種蝶·幻靈,以及那份所謂的源血。
如果沒錯的話,這兩樣東西極其珍貴。
而且還不知道,遺蹟之中有沒有另外的源血,另外的精神殖種。
屆時一旦吳生的蹤跡暴露,那麼一切都會追查到他的頭上。
所以無論如何,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趙德樂等人。
他的蹤跡都不能暴露一絲一毫!
說完這些,吳生沒再多言。
下一個瞬間。
他的身形如同一縷青煙,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徹底消失在了院落之中,沒有帶起一絲風。
快到極致,詭異到極致。
趙德樂和張林瞳孔驟縮,心中對吳生如今的實力,又有了更加恐怖的認知。
......
與此同時。
仰光城,內城核心區。
這裡已經徹底化為了一片燃燒的煉獄。
昔日象徵著貴族榮耀與權力的宏偉莊園,此刻只剩下斷壁殘垣。街道上鋪滿了碎石、彈殼與扭曲的金屬,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焦糊與濃郁的血腥味。
轟鳴與碰撞聲此起彼伏,構成了戰場唯一的主旋律。
一股股強橫的融種氣息在這裡野蠻地衝撞、撕裂,逸散的能量風暴,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脆弱不堪。
普通人,甚至是一般的武者,連靠近這片區域的資格都沒有。
戰鬥,已然進入了白熱化。
雙方都殺紅了眼,殖裝上布滿了傷痕與鮮血。
但戰局的天平,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一方傾斜。
貴族陣營,已現頹勢。
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正是岑恪、李玄塵等人的強勢入場。
岑恪等人甫一入場,便如燒紅的烙鐵燙入牛油,瞬間將貴族陣營本就混亂的戰線攪得支離破碎。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各自尋上了一名氣息最強的進化形態貴族。
原本與這些貴族纏鬥的李家成員見狀,心領神會,立刻抽身而出,如潮水般退向側翼,轉而撲向那些實力稍弱的敵人。
他們與探索者協會的人並不熟悉,強行配合,反倒可能束手束腳。
將主戰場的核心,交給這些強援,是此刻最明智的選擇。
對此,岑恪等人毫無異議。
轟!
戰鬥的烈度,在頃刻間被推向了新的高峰。
希爾率先交上了手。
她的對手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女性貴族,殖裝呈暗紫色,雙臂的手腕處延伸出兩段鋸齒狀的甲刃,她所用的殖種,似乎和西奧的有些相似,或者說和卡西家族的有些相似。
而此刻場上,這名女性貴族看著矮小的希爾,顯然有些輕視。
因為光從在體型上來看,希爾與對方的差距略顯懸殊。
可很快,這名女性貴族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因為打起來完全是另一回事。
希爾兩手各持一柄精緻的短刀,刀身不到一尺半,銀白色的殖裝將她的身形勾勒得輕盈緊湊。她不和對手硬碰,身形如同水銀,在對方的攻擊間隙中來回穿梭。
一刀橫切腰肋,一刀迴旋削過手臂內側。
每一刀都不深,但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殖裝覆蓋最薄弱的關節銜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