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眼光在那道狹窄的面甲縫隙中亮起。
整個心腔底部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灌入了成噸的生鐵,沉重得讓人連骨縫都在發酸。
那股高高在上、透著極致怨毒的視線,李大壯太熟悉了。
「下界的蟲豸……你以為,你能逃出天淵的掌控嗎?」
極其沙啞、仿佛兩塊破銅爛鐵在互相摩擦的聲音,從那名失序的血甲守衛喉嚨里擠了出來。
紅袍投影的意志,借屍還魂了!
它被活體心臟拖入血海深處,不但沒死透,反而順著這片心腔的底層脈絡,直接強行降臨在了這具守衛的軀殼上!
「嗡——!」
隨著紅袍意志的接管,三名原本靠著地脈血線機械同步的血甲守衛,陣型轟然散開。
它們不再是動作整齊劃一的連體怪。
紅袍意志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那種僵硬的同步防守,它要親自操刀,把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異數活剮了!
「嗤!嗤!嗤!」
三柄鏽跡斑斑的遠古血刃同時揚起。
沒有半點蓄力前搖。
三名血甲守衛化作三道暗紅色的狂風,從正前、左側、右後三個極其刁鑽的死角,朝著李大壯狠狠劈了下來!
刀鋒未至,那股絕對腐蝕的高維切割力,已經將李大壯臉頰上的寒毛颳得根根斷裂。
硬碰硬?
李大壯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冷靜的凶光。
剛才他就試過了,這血甲最擅長吃正面硬砸上去的蠻力。
現在紅袍意志親自微操,正面硬剛不僅會挨打,還會被對方摸清極道肉身的底細。
既然物理走不通,那就按大夫的規矩來!
李大壯不退反進,左手猛地一翻,從腳邊一把抄起那枚剛才滾落出去的殘破血色雛印,死死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想切老子的脈?老子給你造一條!」
李大壯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體內的《混沌吞天訣》與極道氣血在這一刻瞬間混合,但他沒有將力量打出去,而是運用神龍醫道中的「造脈術」,將這股狂暴的能量順著雛印的殘破紋路,強行頂了出去!
「轟!」
一股極其狂暴、看似極其完整的偽造主脈信號,在李大壯的胸口轟然亮起。
這股信號散發出的波動極其明確,甚至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急躁。
它向整個心腔傳達了一個極其清晰的病灶信息:這個外來者要拼命了,他要強行撞開背後的那道血色死門!
紅袍意志畢竟是高維投影,它的精算邏輯快到了極點。
在它的判定中,死門是絕對不容許被觸碰的禁忌節點!
「休想!」
紅袍意志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喝。
它立刻做出了最符合高維邏輯的判斷。
三名血甲守衛在半空中極其生硬地扭轉了身形,放棄了原本的封堵路線。
三柄斬馬刀般的血刃,全部在空中強行變向,追著李大壯胸口那條極其顯眼的「假脈」,狠狠劈了下去!
上鉤了!
李大壯雙目圓睜,腎上腺素在體內瘋狂飆升。
他沒有後退。
在三柄血刃即將砍中胸口的千分之一秒,他的腰腹爆發出極其變態的柔韌性,整個人極其極限地向右側猛地一擰!
「噗嗤——!」
最左側的那柄血刃,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力道,極其狠辣地剁進了李大壯的左側肩胛骨中!
暗金色的鮮血瞬間狂飆而出。
但李大壯的肩胛骨,那是經過九重混沌神罰淬鍊的極道玉骨!
「咔!」
鋒利無匹的血刃切開了皮肉,卻被那暗金色的骨頭死死卡在了骨縫裡。
「給老子——過來!」
李大壯強忍著深入靈魂的劇痛,不僅沒有順勢卸力,反而借著這股狂暴的下劈動能,肩膀猛地向下一沉,隨後極其粗暴地向外一拽!
這股極其野蠻的物理力量,順著卡在骨頭裡的刀鋒,直接傳導到了那名握刀的守衛身上。
守衛的身體被這股蠻力扯得猛地一歪。
牽一髮而動全身!
三名守衛雖然放棄了同步防守,但它們腳下的血色脈絡依然存在。
李大壯這一拖一拽,硬生生把三名原本分散在三個方向的血甲守衛,扯得撞在了一起,拉成了一條極其彆扭的直線!
「動手!」
李大壯舌綻春雷,暴吼出聲。
後方的血肉平台上。
剛剛被李大壯用截脈手法救回來的夜鴆,眼底的猩紅血絲還沒完全褪去。
但作為頂尖殺手的本能,讓她在聽到怒吼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她像是一道沒有重量的黑色幽靈,雙腳在肉壁上猛地一蹬,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射而出。
「死!」
夜鴆臉色冷厲到了極點。
她在掠出的同時一把抄起剛才掉在腳邊的漆黑匕首,匕首隨即化作一抹無情的幽光,順著李大壯扯開的那個極其狹窄的防禦空檔,極其精準地扎了進去!
那是第一名血甲守衛因為身形被拽歪,而在胸口漩渦與脊椎交界處,暴露出的一道中樞空脈!
「噗!」
漆黑匕首齊根沒入空脈節點。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滿嘴鮮血的令主也動了。
他自知重傷無法近戰,但他極其果斷地抓起之前掉落在地的一塊陣旗碎片。
令主咬破舌尖,將體內殘存的全部神力灌入碎片之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擲出!
「當——!」
陣旗碎片化作一道金光,死死釘在了第三名血甲守衛想要抽身後撤的落腳點上。
陣旗爆開的規則波動,瞬間封死了它後退的虛空。
這是三人進入這片絕地以來,第一次打出真正的有效配合!
「咔咔咔……」
極其刺耳的機械卡殼聲響起。
第一名守衛胸口的暗紅色漩渦猛地一停。
匕首刺入空脈,直接切斷了它的動能傳輸,它那高舉的血刃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而在陣旗的阻擋下,第三名守衛也被卡在了原地。
局勢在這一瞬間被強行逆轉!
但紅袍意志絕對不是吃素的。
「下界雜碎!」
紅袍意志發出一聲極其怨毒的嘶吼。
它發現自己被假脈騙了。
血甲上瞬間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吞噬之力,這股力量不再針對物理攻擊,而是直接對準了李大壯胸口那枚血色雛印。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李大壯胸前響起。
李大壯偽造的那條假脈,被血甲那霸道無匹的高維規則瞬間抽乾。
貼在他胸口的那枚血色雛印,表面直接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眼看就要徹底報廢。
假身份的掩護,被強行撕破了!
但李大壯根本沒有驚慌。
他借著拉開距離的瞬間,猛地低下頭。
神龍望氣術被他催動到了極限。
他的目光順著雛印表面那道被強行撐開的裂紋,極其敏銳地看了進去。
在雛印那錯綜複雜的內部陣紋里。
李大壯清晰地看到,有一條極其隱蔽、細若遊絲的暗紅色血流,正在以一種完全違背心腔脈動規律的方式,朝著反方向極其緩慢地逆流!
「原來如此……」
李大壯嘴角扯出一個帶著鮮血的冷笑。
這破雛印,根本就不是什麼開啟核心的鑰匙。
它就是陣眼故意拋出來的一個引路標記!
它偽造了一條通往血色死門的主脈,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真正的陣眼脈門,真正的病灶核心,根本不在死門後頭!
這反向的血流,指引的方向,分明是剛才那極其驚悚的孩童哭聲傳來的位置!
就在李大壯看穿真正病灶的同一瞬間。
心腔極深處,那一直縈繞在耳邊、讓人神魂戰慄的孩童啼哭聲,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
整個活體空間,陷入了一種讓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空間撕裂。
甚至連紅袍意志操控的血甲守衛,都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立在原地。
在這絕對的死寂中。
那名血甲守衛面甲縫隙里那抹猩紅眼光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更高層的意志生生扯了一把,隨即被硬生生抽回胸腔深處,只剩下一縷不甘的暗紅餘光在甲縫裡亂閃。
一隻極其蒼白、卻又透著詭異血色的手掌,直接無視了空間的物理距離。
它就像是從虛無中生長出來的一般,穿透了空氣,輕飄飄地按在了李大壯的胸膛正中央。
掌心貼緊的位置。
不偏不倚,死死對準了李大壯體內,那一直被他死死壓制著的神龍傳承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