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蒼老笑聲剛剛在耳畔刮過,整個絕對黑暗的死寂區毫無預兆地暴走了。
沒有空間撕裂的轟鳴,也沒有能量爆發的狂潮。
一股濃稠到極點、散發著刺鼻惡臭的血色黏液,直接從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狂涌而出。
這黏液根本不遵循任何物理流體力學,它就像是憑空擠出來的活物,速度快得連李大壯的極道肉身都反應不及。
「夜鴆!令主!」
李大壯雙目圓睜,渾身紫金氣血轟然爆發。
他猛地轉過身,雙手如電般探出,想要死死抓起身後的兩人。
但他抓了個空。
那股血色黏液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高維維度洪流,極其蠻橫地撞在了李大壯的胸膛上。
這股力量不僅衝散了他的極道罡氣,更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瞬間切斷了三人之間所有的氣息聯繫。
夜鴆和令主的驚呼聲連半個音節都沒能發出來,就被那股狂涌的黏液徹底吞沒,瞬間消失在無底的黑暗之中。
李大壯根本來不及去追。
他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血色黏液裹挾著,猶如捲入深海漩渦的孤舟,被狠狠地砸向死寂區的最深處。
狂暴的翻滾中,李大壯強行擰轉腰腹穩住身形。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眸子死死盯向高空。
穹頂之上,那隻占據了半個虛空、完全沒有瞳孔的血色巨眼,猶如一輪代表著死亡與絕望的太古冰輪,徹底睜開了。
慘白的光芒猶如實質化的水銀,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直接籠罩了李大壯的全身。
光芒照耀在身上的那一瞬間。
兵主留在這片死寂區的最高權限——「剝奪規則」,轟然降臨!
李大壯腦海中猛地爆開一陣尖銳的嗡鳴。
最先被切斷的,是聽覺。
原本黏液翻滾的惡臭水聲、他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聲、甚至連體內那猶如戰鼓般強勁的極道心跳聲,都在這一個微秒內被硬生生地掐斷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讓人發瘋的絕對死寂。
這種安靜不是缺乏聲音,而是一種極其暴力的感官閹割。
緊接著,是眼睛。
那灑下的慘白光芒倒映在他的視網膜上,瞬間發生極其詭異的扭曲。
李大壯的視線中,所有的黑暗與輪廓統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猩紅血色。
他變成了瞎子。
哪怕他把眼睛瞪得眼角撕裂,看到的也只有那令人作嘔的無邊猩紅。
「給老子破!」
李大壯在心底發出野獸般的狂吼。
既然眼睛和耳朵廢了,他毫不猶豫地將眉心處的靈魂黑洞運轉到極致,極其狂暴地催動神識向外掃射,試圖建立周圍空間的立體錨點。
但他失算了。
那股伴隨著白光降臨的高維死氣,猶如億萬座生鐵鑄就的神山,極其殘暴地砸在了他的神識上。
他那堪比神王境的龐大精神力,連體表三寸的距離都沒能蔓延出去,就被這股絕對的規則硬生生地全部砸回了識海。
識海大門被一層死灰色的枷鎖強行封死。
聽不見,看不見,感知不到。
李大壯引以為傲的所有對外偵測手段,在兵主的剝奪規則面前,被剝得乾乾淨淨。
他就像是一個被強行塞進密封鐵棺材裡的凡人,徹底與外界斷絕了聯繫。
但絕境遠不止於此。
更致命的危機,在他自己的體內轟然爆發。
之前在死網中強行斷脈、在血海里瘋狂透支極道氣血留下的暗傷,在這股剝奪規則的極度刺激下,迎來了最兇猛的全面惡化。
李大壯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半邊原本就因為承受高維反噬而失去知覺的身軀,突然傳來了一陣鑽心刻骨的劇痛。
皮肉在溶解。
暗金色的混沌角質層就像是遇到了強酸的塑料,發出極其刺耳的腐蝕聲,大片大片地剝落。
底下的肌肉纖維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腐爛,流出腥臭的膿水。
他那經歷過九重神罰淬鍊的極道玉骨,竟然也在這股腐爛的蔓延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李大壯驚駭地發現,自己丹田內那猶如星核般浩瀚的極道罡氣,此刻就像是被扎破了無數個大洞的輪胎。
力量順著他半身腐爛的傷口,被這片絕對死寂的空間極其貪婪地瘋狂抽走!
力量在流失,肉身在腐壞,感知被全封。
這是李大壯自踏入修真界以來,遭遇過最徹底、最毫無還手之力的一次碾壓!
「想把老子耗死在這裡?」
李大壯死死咬緊牙關,舌尖咬出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他根本不敢張嘴,因為他不知道周圍的空氣里到底藏著什麼致命的毒氣。
他強忍著半個身子腐爛的劇痛,將剩下的極道罡氣全部收縮回心脈和四肢百骸的深處,死死鎖住最後的底蘊。
他站在極其冰冷、濕滑的肉質地面上,渾身肌肉緊繃到了隨時會斷裂的極限。
沒有聲音,沒有視線。
但李大壯那經歷了千萬次生死搏殺淬鍊出來的肌肉本能,還在極其敏銳地工作著。
腳底板的骨骼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極其沉重的震動頻率。
「砰……砰……砰……」
這不是心跳。
這是極其沉重的金屬戰靴,踩在堅硬肉壁上發出的步伐震盪!
數量極多!
至少有數十個極其龐大、沉重的個體,正踏著整齊劃一的死亡步伐,從四面八方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緩緩逼近。
李大壯根本看不見它們的模樣,但他能通過地面傳來的壓迫感清晰地判斷出,這些正在靠近的怪物,其散發出的物理質量和規則威壓,比之前在外圍遇到的那些血甲守衛,強悍了十倍不止!
無面血甲傀儡。
它們是這片內環死寂區真正的行刑者。
它們不需要眼睛,也不需要神識,因為穹頂那隻慘白的巨眼,已經把李大壯的位置極其精準地共享給了它們。
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那股刺骨的殺機,猶如無數把冰冷的刀鋒,已經貼在了李大壯的皮膚上。
「唰!」
空氣被極其粗暴地撕裂。
雖然聽不見風聲,但李大壯左側的汗毛在一瞬間根根倒豎,一股極其凌厲的勁風直接壓迫著他左臉的皮肉。
第一刀劈來了!
李大壯根本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
他完全憑藉著那股極其狂野的求生本能,右腿猛地發力,整個人極其狼狽地向右側的地面狠狠撲了出去。
「嗤啦!」
冰冷的刀鋒擦著他的頭皮呼嘯而過,直接削斷了他的一縷頭髮。
李大壯在地上極其難看地翻滾了一圈,剛剛憑藉單手撐地想要站起。
但這群傀儡根本不是在單打獨鬥。
他剛躲開第一刀,右後方的地面震動驟然加劇。
第二把生鏽的遠古長刀,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動能,毫無聲息地從一個極其刁鑽的死角斬落下來。
李大壯的感知被封,他察覺到那股逼人的勁風時,刀刃已經切開了他體表的空氣。
躲不開了!
李大壯只能極其勉強地將身子強行向左側一擰。
「噗嗤!」
極其鋒利的遠古刀刃,毫無阻礙地撕開了他後背上那剛剛重生不久的皮肉。
暗金色的鮮血瞬間狂飆而出。
一道長達尺許、深可見骨的恐怖血口,直接從他的右肩胛骨一直拉到了後腰。
劇痛讓李大壯的動作猛地一僵。
如果在平時,這種物理切割根本破不了他的極道肉身。
但在剝奪規則的壓制下,他流失了大量罡氣,半個身子還在腐爛,肉身的防禦力已經降到了最低谷。
還沒等他咽下喉嚨里湧起的腥甜。
第三名傀儡的攻擊已經到了。
一柄長刀極其陰毒地貼著地面橫掃而來,直接砍向李大壯的下盤。
李大壯只能極其狼狽地向上躍起。
但他那腐爛的左腿因為劇痛發力不足,動作慢了半拍。
「哧!」
刀鋒極其狠辣地切中了他的左側大腿。
一大塊血肉連帶著暗金色的鱗片被生生削飛,鮮血猶如雨點般灑落在死寂的地面上。
憋屈!
極致的憋屈!
李大壯重重地摔在地上,連反擊的方向都找不到。
他就像是一頭被蒙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的困獸,被一群看不見的獵人圍在鬥獸場裡,肆意地戲弄、切割。
他只能憑藉著肌肉的記憶,在極其冰冷的地面上狼狽地翻滾、躲閃。
他的身上不斷增添著新的刀傷。
極道鮮血在流逝,體力在瘋狂下降。
這種只能純挨打、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的絕對劣勢,讓李大壯胸腔里的那股戾氣幾乎要將他自己燒炸。
「砰!」
在一次極其狼狽的翻滾後,李大壯的後背猛地撞上了一堵極其冰冷、堅硬的絕壁。
退無可退了。
他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的世界依然是一片濃稠的猩紅,耳邊只有令人發瘋的死寂。
地面的震動,在這一刻極其整齊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
李大壯感覺頭頂上方的空氣被徹底抽乾了。
一股足以將他從頭到腳劈成兩半的恐怖動能,帶著絕對的死亡陰影,直奔他的天靈蓋狠狠劈了下來。
第三把長刀,落下了。
刀鋒的寒意已經刺破了他額頭的皮膚。
就在這生死存亡、連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絕境瞬間。
李大壯體內,那半枚之前用來接駁死門的脈門印記,原本已經化作飛灰的殘存氣息,突然毫無徵兆地暴動了起來。
這股極其微弱、極其隱蔽的陣眼核心氣息,順著他斷裂的經脈,極其詭異地鑽進了他的丹田深處。
「嗡——」
下一瞬,這縷殘存的氣息,竟然與他一直死死壓制在體內的《神龍醫訣》本源,產生了一絲極其強烈的、完全違背常理的詭異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