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龍鱗角質層還在左半邊身子上野蠻生長。
李大壯頂著那股強行凍結的猩紅血光,喉嚨里剛要滾出一聲狂笑。
穹頂之上,那隻占據了半個虛空的巨大血色眼球,瞳孔深處突然猛地一縮。
物理破壞殺不死這個異數,高維凍結壓不住這個瘋子。
這片活體陣眼的底層邏輯,在瞬間做出了極其殘忍的變招。
巨眼徹底放棄了物理抹殺。
它眼白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瞬間爆裂,一道極其刺目、粘稠如血的紅芒,無視了李大壯左半身的暗金鱗甲,無視了混沌吞天訣的物理黑洞,直接轟入了他的眉心識海!
李大壯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識海大門被一股極其蠻橫的高維力量強行砸開。
眼前的血肉心腔、死寂黑暗、漫天的紅光統統消失不見。
泥土的腥味極其突兀地衝進鼻腔。
李大壯猛地睜開眼。
腳下踩著的不再是粘稠滑膩的肉質牆壁,而是極其熟悉的黃土地。
不遠處,那座猶如長龍臥波般的大山極其清晰地橫亘在眼前。
盤龍山!
這裡是蘑菇屯!
李大壯下意識地想要捏緊右拳,調動體內的極道罡氣。
但他猛地發現,自己體內空空如也!
沒有紫金色的氣血,沒有狂暴的暗黑雷霆,連左半邊身子那堅不可摧的龍鱗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骨瘦如柴的手臂,單薄無力的胸膛。
他變回了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變回了當年在蘑菇屯裡那個被人指指點點、連飯都吃不飽的傻子!
還沒等李大壯反應過來,天黑了。
那不是烏雲蔽日。
整個蘑菇屯上方的天空,被極其粗暴地撕開了一條長達數萬里的黑色裂縫。
一道極其龐大、高高在上的紅袍虛影,從裂縫中探出大半個身子,猶如一尊主宰生殺大權的死神,冷冷地籠罩了整個蒼穹。
「啊啊啊啊——!」
極其悽厲的慘叫聲從村口的方向撕裂耳膜。
李大壯猛地轉過頭。
陳樂!
那個在現世跟著他出生入死、打理著無數產業的兄弟,此刻正被一團極其詭異的黑色業火死死包裹。
他在乾裂的黃土地上瘋狂翻滾、哀嚎,皮肉在業火的焚燒下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眨眼間就燒成了森森白骨!
「大壯哥……救我!」陳樂伸出僅剩骨架的手臂,絕望地向他抓來,隨後在業火中徹底化為飛灰。
「陳樂!」
李大壯目眥欲裂,他瘋了一樣拔腿往前沖。
但失去了極道肉身的支撐,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直接被一塊石頭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剛抬起頭,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盤龍山頂。
一桿粗如水缸、散發著極致毀滅氣息的遠古血矛,從紅袍虛影的手中擲下,極其殘暴地貫穿了林華華的胸膛!
「噗嗤!」
鮮血猶如刺目的紅梅,在山頂轟然綻放。
林華華被那杆血矛死死地釘在盤龍山最陡峭的崖壁上。
鮮血順著冰冷的岩石瘋狂往下流,將大半座盤龍山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她沒有立刻死去。
林華華極其艱難地低下頭,原本溫婉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
她看著跌倒在山腳下的李大壯,眼角流下兩行淒艷的血淚。
「大壯……」她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卻透著讓人發瘋的痛苦與絕望,「你為什麼……還不回來……」
李大壯眼眶徹底崩裂,鮮血順著眼角流淌下來。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地朝著盤龍山頂狂奔。
帶刺的荊棘劃破了他的衣服,割開他的皮肉,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他是個大夫!
他救過無數人!
但他現在連幾步山路都爬不快!
極度的絕望與無力感,猶如十萬座大山,死死壓住了他的每一根神經。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古老、冰冷,透著無盡嘲弄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最深處幽幽響了起來。
「你太弱了。」
這聲音李大壯絕不陌生。
這是兵主!
是那個留下無數傳承底蘊,卻又高高在上的遠古兵主殘念!
「看著吧,這就是低維生靈的下場。」
兵主的聲音在識海中不斷迴蕩,帶著極其蠱惑人心的魔力。
「你的牽掛,就是你最致命的死穴。你以為你能護住所有人?他們只會成為高維清洗者的血食,成為拖累你腳步的累贅。」
李大壯跪在山道上,雙手死死抓著帶血的泥土。
「放棄他們。」兵主的聲音變得極其威嚴,仿佛在下達最後的神旨,「斬斷這些無用的塵緣,扔掉你那可笑的凡人感情。融入我,本座賜你萬劫不滅的極道之力,賜你永生!」
蠱惑!
這根本不是陣眼普通的精神攻擊!
這是陣眼利用他心底最深的軟肋,強行引動了蟄伏在傳承深處的兵主殘意!
周圍的慘叫聲越來越大。
蘑菇屯的鄉親們一個個在紅袍虛影的碾壓下化作血水。
林華華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李大壯終於爬到了盤龍山頂。
他重重地跪在崖壁前,跪在林華華的「屍體」下方。
他低著頭,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兵主的蠱惑聲還在耳邊瘋狂迴蕩,逼迫著他做出那個斬斷七情的決定。
李大壯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地面上的血跡,雙拳在身體兩側握緊。
十指極其用力地向內收縮,指甲毫無阻礙地刺破了凡人脆弱的皮肉,深深地扎進了掌心之中。
劇痛傳來。
但順著他指縫流出來的,卻不是普通人那鮮紅的血液。
一滴極其沉重、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澤、帶著不屈意志的混沌之血,極其緩慢地滴落在那塊染紅的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