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紅色的光芒刺入眉心的瞬間，李大壯感覺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撕裂皮肉的劇痛。
他那具經歷了九重神罰淬鍊、連高維規則都能硬抗的極道肉身，在這一刻猶如變成了一座失去控制的生鐵雕像，直挺挺地僵立在廢墟坑底。
他的意識被一股極其蠻橫、完全無法抗拒的詭異力量強行拖拽。
急速下墜！
李大壯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拋進了無盡的黑暗深淵。
視線中的血色大殿、夜鴆、令主，以及穹頂上那隻恐怖的巨眼，統統消失不見。
「砰！」
意識重重地砸落。
李大壯猛地睜開眼。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深淵之中。
腳下沒有實地，四周全是翻滾的暗紅色血霧。
這血霧中瀰漫著極其濃郁的高維死氣，每一絲霧氣都帶著剝奪生機、抹除記憶的惡毒法則。
這裡是他的識海！
但此刻，他的識海已經被那道紅光強行入侵，變成了一個完全受高維意志主宰的處刑場。
「嗡——」
血色深淵的上方，極其緩慢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隻布滿黑色符文、占據了半個蒼穹的高維巨眼，直接在李大壯的識海天空中浮現而出。
它沒有帶著雷霆，也沒有帶著火焰。
它只是極其冷漠地俯視著下方李大壯的神魂虛影。
「低維的蟲豸，放棄你那可笑的肉身抵抗。」
宏大、冰冷、不帶任何一絲人類情感的高維天音，在血色深淵中轟然迴蕩。
「本座說過，賜你永生。」
「但這具容器，不需要多餘的雜質。」
話音落下的瞬間，巨眼瞳孔深處爆射出成千上萬根極其纖細的暗紅色光線。
這些光線猶如漫天血雨，瞬間刺穿了李大壯的神魂虛影。
痛！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靈魂撕裂感轟然炸開。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疼痛，這是真靈被強行抽離、命格被肆意篡改的極致折磨！
「給老子滾出去！」
李大壯在識海中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他拼命調動識海深處的精神力，想要將這些暗紅光線強行斬斷。
但根本沒用。
這些紅光完全無視了他的反抗。
它們極其惡毒地扎進他的真靈最深處，開始瘋狂翻閱、剝奪他的過往！
一幅幅畫面在血色深淵中被強行投射出來。
李大壯看到了蘑菇屯。
看到了那間破舊的村衛生室，看到了自己手裡捏著的銀針，看到了那些排著隊找他看病的鄉親。
「愚昧的螻蟻，毫無價值的過往。」
高維意志的聲音極其輕蔑。
暗紅色光線猛地一絞。
「咔嚓！」
半空中那幅關於蘑菇屯村醫的畫面瞬間崩碎，化作漫天灰燼。
李大壯的神魂劇烈一顫，他感覺自己關於那段歲月的記憶正在變得模糊，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極其粗暴地擦除他的前半生。
緊接著，第二幅畫面被強行扯了出來。
那是龍江省的康健製藥，是春風國際的大樓。
陳樂、陳江、尹志豪這些兄弟跟在他身後，端著酒杯，滿臉期盼地看著他。
周玲、喬倩在人群中笑顏如花。
「被低劣的欲望所牽絆，這是你們下界生靈永遠無法擺脫的劣根性。」
巨眼發出冷酷的審判。
紅光再次絞殺。
「砰！」
現世兄弟和產業的畫面轟然炸裂。
李大壯死死咬著牙，神魂虛影的雙手死死握緊，指甲幾乎要摳進掌心裡。
「老子……老子的兄弟……」
他想要阻止，但那股高維抹除的力量太霸道了。
緊接著，第三幅畫面浮現。
那是在盤龍山的腳下。
林華華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院子門口。
她那張溫婉俏麗的臉龐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正踮著腳尖，期盼著他回家的身影。
巨眼瞳孔中的黑色符文瘋狂轉動。
「繁衍的本能，最無用的情感。」
「剝奪這些七情六慾，徹底抹除你的人性。你將成為一具最完美的、沒有任何弱點的血肉傀儡。你將承載本座的意志，替本座收割這片下界農場。」
漫天紅光猛地收縮，化作一柄極其鋒利的靈魂鍘刀，直奔林華華的畫面狠狠劈了下去！
它要斬斷李大壯最後的人性羈絆！
「你敢動她！！！」
李大壯的神魂虛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出一聲撕裂深淵的狂暴嘶吼。
他沒有退縮。
哪怕面對的是足以抹殺真靈的高維降維打擊。
李大壯的神魂虛影迎著那柄靈魂鍘刀，毫無畏懼地合身撲了上去。
「嗤啦！」
鍘刀砍在李大壯的神魂上，爆出大片大片的靈魂碎片。
但他死死地扛住了！
他用自己的神魂，硬生生擋在了林華華的畫面前方！
巨眼深處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
它根本無法理解。
在絕對的高維法則面前，這個低維生物不僅沒有屈服，反而為了區區一段虛幻的記憶，燃燒了自己的真靈本源來硬抗？
這種違背了趨利避害本能的行為，在它的邏輯里簡直愚蠢到了極點。
「冥頑不靈。」
巨眼徹底失去了耐心。
既然這隻蟲豸不肯乖乖交出記憶，那就連同他的神魂防禦一起徹底碾碎！
「嗡——！」
血色深淵劇烈翻滾。
那些扎在李大壯神魂上的暗紅色光線，瞬間爆發出十倍、百倍的恐怖吸力。
它們不再滿足於剝奪表層的記憶。
它們順著李大壯的神魂脈絡，極其貪婪地向著識海的最深處瘋狂鑽去。
高維意志在尋找！
它在尋找這個低維螻蟻能夠一路殺到半步神王巔峰、甚至能硬抗它數次抹殺的真正底牌！
只要挖出那個秘密，它就能徹底掌控這具完美的極道肉身。
紅光猶如無數條惡毒的水蛭，穿透了李大壯識海重重的防禦迷霧。
終於。
在識海的最核心地帶。
紅光觸碰到了一團散發著極其古老、極其威嚴氣息的金色本源。
那是《神龍醫訣》的根基！
是傳承了無盡歲月的神龍血脈最核心的印記！
「找到了……原來，這就是你的依仗。」
巨眼發出了一聲極其貪婪的嗡鳴。
漫天紅光瞬間匯聚成一隻巨大的暗紅色利爪，帶著摧枯拉朽的掠奪意志，朝著那團金色本源狠狠抓了下去。
它要將這團本源連根拔起！
劇痛。
一種整個靈魂都要被當場撕裂的極致劇痛，瞬間席捲了李大壯的全身。
他的神魂虛影開始大面積地閃爍、透明，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在血色深淵之中。
高維法相的降維掠奪，已經逼近了最致命的一步。
但。
就在那隻暗紅色利爪即將觸碰到金色本源的千分之一秒內。
李大壯那原本已經快要渙散的意識深處，突然湧出了一股極其強悍、極其溫暖的力量。
那是泥土的芬芳。
是蘑菇屯那間小院裡飄出的飯菜香氣。
是陳樂在省城酒桌上拍著胸脯喊出的那句「大壯哥」。
是林華華挺著肚子，靠在他肩膀上那充滿依賴的溫度。
是夜鴆和令主在絕境中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背影。
這些畫面，這些聲音，這些溫度，在這一刻沒有被高維法則抹除，反而化作了一根根堅不可摧的精神錨點，死死地釘在了李大壯的真靈深處！
它們不是雜質。
它們不是累贅。
它們是李大壯從一個山村傻子，一路拼死殺上神界，踩碎無數強敵骨頭的真正根基！
「老子這輩子……」
李大壯的神魂虛影停止了閃爍。
他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那快要被壓斷的脊樑。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布滿絕望血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純粹到了極致、暴虐到了極點的瘋狂凶光。
「老子這輩子，就是靠著這些你眼裡的雜質，一步一步殺上來的！」
李大壯猛地攥緊了雙拳。
他識海深處那些被紅光絞碎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猶如受到召喚的星光，瘋狂地向著他的神魂虛影匯聚。
凡塵的情感，紅塵的羈絆。
這些被高維生命視為最低劣的東西，此刻卻化作了連降維打擊都無法摧毀的絕對壁壘！
「想把老子變成沒有感情的傀儡？」
李大壯喉嚨里滾出一聲極其低沉、沙啞，卻震碎了周圍血色濃霧的狂妄大笑。
他猛地抬起右手，直直地指著蒼穹之上那隻巨大的高維血眼，發出了震動整個識海的驚天怒吼。
「想剝奪老子的人性？」
「你算什麼東西！！！」
轟——！
！
！
伴隨著這聲怒吼，李大壯的神魂虛影轟然爆發出萬丈紫金光芒。
但這還不是結束。
就在他發出那聲震天怒吼的同一瞬間。
他識海最深處，那團一直被暗紅色利爪死死逼近的金色本源，突然發生了極其恐怖的異變。
金光大盛！
那股古老、威嚴、沉睡了無數個紀元的氣息，在感知到宿主那寧折不彎的凡塵意志後，徹底甦醒了。
「吼——！！！」
一聲極其高亢、震碎了整個血色深淵的遠古龍吟，在李大壯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些刺入他神魂的暗紅色光線，在這聲龍吟的衝擊下，猶如脆弱的蛛絲般寸寸崩斷！
無盡的金光中。
一尊體型龐大到無法用視線丈量、渾身覆蓋著璀璨金色龍鱗的遠古神龍虛影，極其緩慢地從李大壯的識海最深處盤旋而起。
它那龐大的身軀，直接將那隻抓下來的暗紅色利爪擠成了漫天粉末。
緊接著。
在穹頂那隻高維巨眼極其震駭的注視下。
這尊一直蟄伏在李大壯腦海深處的金色神龍虛影，緩緩抬起了那顆威嚴無比的頭顱。
隨後，猛然睜開了那雙燃燒著無盡金色神炎的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