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道魔火在眼底瘋狂跳動。
李大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粗糙的大手極其輕柔地從林華華的肩膀上收回。
林華華下意識地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雙剛剛恢復生機的眼睛裡,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驚恐。
「大壯……」
「沒事了。」
李大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力道很輕。
「閉上眼,睡一覺。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他站起身。
身上那股足以壓塌龍江省城的極道神王威壓,被他極其蠻橫地全部鎖進了骨髓深處。
一丁點都沒有外泄。
此刻的李大壯,除了那身暗金色的紮實肌肉和滿身的血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山野糙漢。
但他每往前走一步,腳下的青銅廢墟就發出極其沉悶的碎裂聲。
夜鴆拖著重傷的身子,極其艱難地靠了過來。
這位頂尖殺手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主上。」
夜鴆聲音嘶啞,指著大門外的方向。
「是王家和趙家。」
李大壯腳步沒停,只是偏了偏頭。
「省城的那個王家?」
「對。」
夜鴆死死咬著牙,因為極度的憤怒,渾身都在發抖。
「冥煞教的人來得太突然。二十一連的兄弟們本來已經開啟了防空陣地,準備掩護主母撤退進盤龍山地脈。」
「是王家和趙家那群畜生!」
「他們以前靠著陳家的資源發家,熟悉陳家莊園所有的暗哨和布防。他們給冥煞教帶的路!」
夜鴆越說語速越快,殺氣幾乎壓抑不住。
「防空陣地的能源切斷閥,是趙家主親自帶人從內部拉閘的。」
「撤退的密道,也是他們堵死的!」
「那幾十個掩護主母的暗衛兄弟……全是被他們從背後捅了刀子!」
轟!
李大壯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
但那雙垂直身側的雙手,五指已經深深地摳進了掌心的血肉里。
不遠處的斷牆邊。
陳江靠在碎石堆里,聽到夜鴆的話,這個被廢了丹田的鐵漢子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笑。
「大壯哥……」
陳江拿拳頭死死砸著地面的焦土。
指甲劈裂了。
鮮血混著泥土,慘不忍睹。
「陳家完了……康健製藥的核心數據,他們全搶了。」
「他們連二十一連兄弟們的屍體都不放過……把我大哥的頭……」
陳江哽咽了。
一個一米八幾的漢子,哭得像條絕望的野狗。
憋屈。
極致的憋屈,像是一萬噸生鐵,死死壓在廢墟上每一個活人的心口。
就在這時。
莊園那扇已經倒塌的生鐵大門外,刺耳的叫罵聲極其囂張地傳了進來。
「裡面的人都死絕了嗎?!」
一個拿著擴音喇叭的中年男人,極其猖狂地踩在一具陳家暗衛的屍體上。
王家家主,王海。
他穿著一身名貴的手工西裝,油光滿面。
王海極其嫌棄地踢了一腳腳下的屍體,將一口濃痰狠狠吐在暗衛滿是鮮血的臉上。
「陳江!老子知道你還沒死透!」
「別給臉不要臉!冥煞教的副教主大人已經在裡面辦正事了。等極陰之血抽乾,你們這群垃圾連當肥料的資格都沒有!」
旁邊。
趙家家主極其諂媚地湊了上來,滿臉紅光。
「王老哥說得對!陳江,你還指望那個叫李大壯的村夫回來救你?」
趙家主肆無忌憚地狂笑出聲。
「那傻子早就在神界秘境裡被遠古大能碾成化肥了!估計現在連骨灰都被揚進了臭水溝里!」
「識相的,趕緊爬出來,把春風國際的無記名轉讓書籤了。」
「把你陳家那些還喘氣的女眷交出來,讓兄弟們樂呵樂呵。」
「老子心情好,說不定還能賞你一條狗命,去我趙家後院倒一輩子夜香!」
門外。
上百個跟著王趙兩家叛變的本土嘍囉,紛紛爆發出極其下流的鬨笑聲。
他們手裡拿著法器,眼神極其貪婪地盯著陳家廢墟。
在他們眼裡。
李大壯死了。
冥煞教掌控了現世。
陳家這塊巨大無比的肥肉,現在就是他們砧板上隨意切割的魚肉。
牆倒眾人推。
落井下石的狂歡,在這一刻演繹到了極致。
廢墟內。
陳江雙目泣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夜鴆握緊了漆黑匕首,哪怕拼著經脈寸斷,也想衝出去跟這幫畜生同歸於盡。
但。
一隻粗糙的大手,極其沉穩地按在了夜鴆的肩膀上。
李大壯。
他面無表情。
那張被黑血和菸灰糊滿的粗獷臉龐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憤怒。
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靈魂發毛。
他越過夜鴆,一步步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沿途,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十具冥煞教教徒的屍體。
這些都是剛才被他用極道威壓直接活生生震死的精銳。
李大壯走到一具穿著冥煞教高階香主服飾的屍體旁。
停下。
他緩緩彎下腰。
那隻覆蓋著暗金極道紋路的右手,極其隨意地抓住了那名香主的頭髮。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
李大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硬生生地、極其野蠻地。
將那名香主的腦袋,連著半截帶著血絲的頸椎骨,直接從屍體上拔了下來。
暗紅色的鮮血,「滴答、滴答」地砸在焦土上。
李大壯提著這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重新邁開腳步。
一步。
兩步。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他體內那股剛剛踏入神王境初期的恐怖殺意,就極其內斂地瘋狂壓縮一分。
莊園大門外。
王海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了。
他一把扔掉擴音喇叭,極其囂張地抽出一把長刀。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既然陳家這幫廢物想當硬骨頭,那就全給老子衝進去!」
「男的剁碎了餵狗,女的留活口!」
王海滿臉獰笑,舉起長刀。
「給我殺……」
「吱呀——」
王海那個「殺」字還沒喊破音。
陳家莊園那扇殘破不堪的內院厚重生鐵大門,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沉重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極其緩慢地推開了。
王海的狂笑瞬間定格在臉上。
他身後的趙家主和其他上百個嘍囉,也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扇緩緩敞開的大門縫隙里。
王海以為是陳江扛不住壓力爬出來了,嘴角極其得意地扯到了耳根。
「陳江,你這沒卵蛋的廢物,終於肯跪著出來投降了……」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隻正在打鳴的公雞,被人極其粗暴地一把掐斷了脖子。
大門徹底敞開。
門後。
沒有跪地求饒的陳江。
也沒有瑟瑟發抖的陳家女眷。
只有一道極其魁梧、猶如暗金魔神般雄壯的身影。
李大壯麵無表情地站在門檻上。
他那雙一金一紅、透著無盡九幽死寂的詭異眸子,極其冷酷地掃過門外所有人的臉。
他的右手裡。
那顆屬於冥煞教高階香主的頭顱,正極其悽慘地瞪著眼睛。
粘稠的黑血,順著半截頸椎骨。
「滴答。」
「滴答。」
砸在李大壯腳下的青銅地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