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沉悶的皮靴聲,在被血色結界死死封鎖的三樓婦產科走廊里,像是一把生鏽的鈍鋸,來回拉扯著倖存者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黑袍護法眼底的戲謔越發濃郁。
他根本不著急。
對於一個半步神王來說,在這片被「絕靈封天陣」籠罩的現世建築里,面前這幾個連真氣都沒有的普通女人,簡直連案板上的魚肉都算不上。
走廊的空氣變得比鉛塊還要沉重。
周玲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雙手緊緊握著那把沉重的消防斧。
手心裡的冷汗早就將斧柄浸得濕滑,虎口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作痛。
在她的身後,是臉色慘白如紙的喬倩,以及幾個早就嚇得癱軟在地的年輕護士。
而在她的前方,光潔的瓷磚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陳家暗衛的屍體。
這些精銳武者為了保護她們,甚至沒能撐過這個黑袍怪物的一個照面,就被極其殘忍地扭斷了脖子。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周玲的身體在半步神王的無形威壓下控制不住地發抖,那是凡人面對高維力量時最原始的生理恐懼。
但她的腳步,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原地,沒有後退哪怕半寸。
黑袍護法停下了腳步,隨手甩掉短刀上的血跡,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目光猶如打量獵物般上下掃視著周玲。
同一時間。
龍江市上空的虛空夾層里。
一道暗金色的狂雷,正在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物理暴力,瘋狂撕裂著層層疊疊的空間壁壘。
李大壯雙目赤紅,眼角幾乎要崩裂出血絲。
快!
必須再快一點!
就在剛離開陳家莊園沒多久,他用神龍金針搜幹了那個冥煞教副教主的神魂。
在那龐雜混亂的記憶碎片裡,除了陳家莊園的殺局,還藏著一條極其惡毒、直插他心臟的暗線!
冥煞教為了湊齊打通高維通道的極陰之氣,根本不是單線作戰。
副教主帶隊突襲陳家抓林華華,而另一名擁有半步神王修為的黑袍護法,則帶隊直接封鎖了龍江市第一醫院!
周玲和喬倩,全都在那裡!
最要命的是,副教主記憶里顯示,第一醫院的血色封鎖結界,早在不久前就已經徹底成型了!
這一炷香多點的工夫。
對於一群殺人不眨眼的邪修來說,足以把一家醫院屠成一座修羅地獄!
李大壯此刻心急如焚。
他體內的極道氣血猶如沸騰的星核,將神王境初期的虛空挪移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離開陳家廢墟前的畫面,在他腦海中猶如閃電般划過。
解決完王趙兩家的叛徒、救下林華華後,他根本來不及去溫存,甚至來不及多說一句話。
時間太緊了!
他極其果斷地逼出體內一滴神王境的極道心頭血,混合著盤龍山殘存的地脈龍氣,在陳家廢墟的四周極其蠻橫地強行打下了一座「九龍封天陣」。
這陣法扯走了他將近一成的氣血,但只要陣眼不滅,足以硬抗神王中期強者的一波全力衝擊,把陳家剩下的活人死死護在裡面。
臨走前,他更是將兩團用心源血精裹住的臨時療傷血團,直接扔給了重傷的夜鴆和陳江。
「吃藥,守陣!天塌下來也別出這個圈!」
扔下這句帶著絕對命令的死命令後,李大壯麵色凝重地把醫院的危機吼了出來,隨後毫不猶豫地徒手撕開虛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高維牧場的這群走狗,是鐵了心要挖斷他在現世所有的根基!
「轟隆!」
李大壯一拳轟碎了一片擋路的虛空亂流。
他的速度已經超越了常理的極限,但龍江市的夜空,已經被冥煞教布置的隱蔽陣法攪得一塌糊塗。
虛空中的坐標被極大地模糊了,哪怕是神王境的神識,也無法在瞬間精準定位。
「想藏?老子把這片天翻過來也要找到你們!」
李大壯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獸吼。
他根本不去管什麼空間亂流的切割,眉心處的靈魂黑洞轟然逆轉。
神魂醫訣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金色感知網,極其粗暴地過濾著龍江市上空的每一寸靈氣波動。
沒有!
沒有!
「找到了!」
李大壯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爆射出刺目的凶光。
在他的神魂視界極邊緣,市中心的方向,有一處極其龐大、卻被刻意隱匿起來的暗紅色能量節點。
那股透著極度陰毒與血腥的排異規則,和陳家莊園之前的陣法同出一源!
「給我——開!」
李大壯雙臂肌肉高高隆起,極道罡氣在拳鋒上瘋狂壓縮。
他對著那個坐標點前方的空間壁壘,毫無保留地狠狠砸了下去。
空間像玻璃一樣寸寸崩碎。
第一醫院,三樓走廊。
刺鼻的血腥味已經濃郁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
黑袍護法把玩著手裡的短刀,暗紅色的結界光芒透過窗戶,極其詭異地映照在他那張滿是邪氣的臉上。
他享受這種過程。
看著這些下界的螻蟻在半步神王的威壓下瑟瑟發抖、陷入絕望,這比直接殺了她們更能讓他感到愉悅。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黑袍護法的目光,越過滿地陳家暗衛的殘骸,死死地鎖定了退在牆角的周玲。
他的視線像是一條冰冷粘膩的毒蛇,在周玲和喬倩的身上來回遊走,帶著一種將她們視為極品血食的貪婪。
周玲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她只覺得雙肩上仿佛壓著兩座無形的大山,膝蓋的骨骼在重壓下發出極其細微的抗議聲。
普通人的體質,在這種級別的威壓面前,本該瞬間崩潰。
但她沒有跪下。
周玲死死地咬著牙,將喬倩和那些護士擋在自己纖弱的後背與冰冷的牆壁之間。
她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透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哪怕手裡的消防斧在半步神王面前比一根燒火棍強不了多少,哪怕她拿斧頭的手抖得幾乎快要握不住。
她依然死死地盯著前方。
黑袍護法嘴角的冷笑緩緩收斂。
他似乎玩膩了這種貓鼠遊戲。
極其陰冷的殺機,在走廊里轟然降臨。
黑袍護法緩緩抬起那把還在滴血的短刀,暗紅色的刀鋒在應急燈的閃爍下,折射出極其殘忍的寒芒。
他踏著那灘粘稠的鮮血,踩碎了一名暗衛的頭骨,極其緩慢、卻又極其致命地,向前邁出了最後一步。
真正的生死死局,在這一刻徹底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