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俗的空氣。」
「真是濁臭不堪。」
極其冷漠、帶著絕對俯視感的聲音，直接在龍江市的夜空中轟然震盪。
天穹極深處那道極細的暗紅色縫隙，被一雙蒼白枯瘦的大手極其野蠻地向兩邊死死撕開。
空間壁壘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兩道猶如神明般高高在上的身影，極其緩慢地跨越了維度裂縫，真正踏入了這片現世的天空。
左邊一人，身披一襲寬大的灰敗長袍，面容猶如一具風乾了千年的骷髏，眼窩深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萬物凋零的枯寂死氣。
正是隱仙宗的兩大太上長老之一，枯冥。
右邊一人，穿著黑底銀紋道袍，滿頭白髮無風自動，那雙純黑色的眼眸里沒有半點人類的情緒起伏。
他叫玄陰，同樣是屹立於神界金字塔頂端的神尊境初期強者！
這兩尊真正的遠古巨佬降臨現世，根本沒有收斂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息。
神尊境的絕對威壓，猶如兩座倒懸的太古神山，劈頭蓋臉地壓在了整個龍江省的每一寸土地上。
枯冥站在萬丈高空，極其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他抬起乾癟的袖袍捂住口鼻，看著下方燈火闌珊的城市，眼神里全是對待下水道老鼠般的極致噁心。
「這種靈氣枯竭、污穢橫流的廢棄農場，也就是冥煞教那種下三濫的狗才願意來打理。讓本座親自踏足這裡，簡直是沾染了一身甩不掉的因果惡臭。」枯冥冷哼一聲。
他那隻猶如雞爪般枯瘦的右手，極其隨意地從袖管里探了出來。
枯冥根本沒有掐動任何法訣，也沒有鎖定任何目標，只是對著下方數十里外的一片區域，輕描淡寫地向下按了半寸。
那裡是龍江市郊外的一座廢棄工業城鎮。
沒有震天動地的能量爆炸，也沒有刺目的火光沖天。
在神尊境的「尊者法則」面前，物理的破壞過程被極其蠻橫地直接省略了。
那座占地數千畝的廢棄城鎮，連同裡面高聳的煉鋼高爐、厚重的水泥廠房以及深埋地底的鋼筋地基，在接觸到那股無形威壓的千分之一秒內，當場化作了極其細密的灰白色粉塵。
整個過程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有一塊看不見的巨大橡皮擦，極其隨意地在現世這塊畫板上抹了一下。
城鎮消失了。
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深達數十丈、平滑得猶如鏡面般的巨大凹坑。
風一吹，那些灰白色的粉塵隨風飄散，仿佛那座城鎮從來就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雖然那片區域早就因為之前的動亂疏散了人群，但這種揮手間抹除一切物質的隨意感，把高維「牧羊人」對下界血食的殘忍本質展現到了極致。
在他們眼裡，這方大千世界就是個隨時可以推平重建的沙盤，毀掉一座城，跟踩死一群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行了。趕緊辦完正事，回宗門洗去這身濁氣。」
玄陰根本沒有理會枯冥那發泄般的潔癖舉動。
他左手一翻，一面通體由不知名遠古生物頭蓋骨打磨而成的血色羅盤，極其平穩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羅盤的中央，鑲嵌著一根慘白的指骨。
玄陰咬破指尖，極其冷酷地將一滴神尊精血滴在羅盤上。
「那隻踩碎了冥煞教的下界蟲子，身上沾著高維坐標的殘存因果，他跑不掉。」
血液滲入骨盤的瞬間，那根慘白的指骨劇烈地顫抖起來，隨後猶如上了發條般瘋狂旋轉。
短短半個呼吸的時間，指骨極其生硬地停住了。
針尖穿透了重重夜幕，死死指向了龍江市中心的方向。
同一時間。
龍江市，陳家莊園廢墟。
刺耳的陣法警報聲猶如悽厲的鬼嘯，在莊園上空瘋狂迴蕩。
李大壯之前耗費心頭血強行布下的九龍封天陣，此刻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碾壓。
金色的陣法光幕在這股神尊威壓的沖刷下，猶如狂風中的肥皂泡，表面已經崩開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隨時都會徹底炸碎。
莊園內部，慘狀觸目驚心。
剛剛包紮好傷口的陳樂，連半個音節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被這股無形的重力死死壓趴在青銅廢墟上。
他胸口和脖頸處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狂噴而出，頸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夜鴆死死握著漆黑匕首想要站起來，雙膝卻被壓得直接砸碎了地磚。
這位頂尖殺手大口嘔著黑血，眼底滿是深深的絕望。
周玲和喬倩這兩個普通人更是連慘叫都發不出，當場暈死在帳篷的角落裡，七竅都在往外滲著駭人的血絲。
神尊境的威壓，根本不是這些神王以下的修士和凡人能夠抗衡的。
僅僅只是氣機的自然外溢，就足以把他們活生生壓成一地肉泥！
李大壯站在廢墟中央，猶如一根釘死在大地上的生鐵鋼柱。
他渾身的肌肉虬結到了極致，暗金色的極道神印在皮肉深處瘋狂閃爍。
他那雙一金一紅的詭異眸子裡，沒有半點恐懼，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極致冰冷。
他扛得住。
剛剛突破神王境初期、融合了兵主心核的極道肉身，確實有資格在神尊威壓下站直脊樑。
但他身後的人扛不住！
李大壯的極道直覺在瘋狂拉響死亡警報。
他太清楚天上那兩個老怪物是什麼層級的存在。
那是比冥煞教正教主強出整整一個大境界的遠古老怪，是真正在神界呼風喚雨的隱仙宗太上長老。
如果在這裡動手。
哪怕只是雙方交手產生的一絲法則餘波，整個龍江省都會在瞬間灰飛煙滅，他身後的兄弟和女人們，絕對會當場化作虛無。
「華華！」
李大壯猛地轉過頭，極其低沉、沙啞地暴喝出聲。
林華華靠在密室的門框上，臉色慘白如紙。
她腹部的金色龍紋正拼命閃爍，替她抵擋著那股致命的威壓。
「把九龍陣的陣眼鎖死！把所有的靈石全填進去！」
李大壯的聲音不容置疑，透著極其果斷的決絕。
「我不回來，哪怕天塌下來，誰也別出這個光罩半步！」
林華華死死咬著泛白的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知道李大壯要幹什麼，但她更清楚，自己現在除了聽話死守，任何挽留都只會變成致命的催命符。
她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雙手死死按在陣眼的中樞上，將體內所有的真氣瘋狂灌入其中。
「等我回來。」
李大壯留下這四個字，根本沒有發表任何長篇大論的戰前宣言。
他沒有隱藏氣息，反而極其刻意地將體內那股神王初期的極道本源，猶如火山噴發般毫無保留地全部釋放了出來！
紫金色的氣血化作一道直衝雲霄的實質化光柱，硬生生頂開了壓在莊園上空的威壓。
「砰——！！！」
李大壯雙腳猛地在青銅廢墟上狠狠一跺。
整個陳家莊園的地基直接向下塌陷了數尺。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到了極點的暗金流光，帶著撕裂夜空的恐怖音爆，直接撞破了龍江市的天幕。
他根本沒有沖向天穹上的那兩個神尊。
他以一種超越了常理的極限速度，極其招搖、極其狂暴地朝著城外連綿的深山方向瘋狂飆射！
他要把自己當成最顯眼的活靶子。
他必須把這兩條毀天滅地的老狗，從千萬老百姓的頭頂上硬生生牽扯走！
萬丈高空之上。
玄陰手裡那面血色羅盤上的白骨指針，原本穩穩地指著龍江市中心。
突然，指針極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隨後猛地偏轉方向，死死鎖定了那道正在向著城外深山急速遠去的暗金流光。
玄陰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眸穿透了夜幕，看著李大壯猶如喪家之犬般瘋狂逃竄的背影。
那張冷酷無情的臉龐上，極其緩慢地扯出了一個殘忍到了極點的冷笑。
「螻蟻還想跑？」
玄陰隨手收起羅盤，寬大的黑底銀紋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轉過頭，看了枯冥一眼，聲音里透著貓捉老鼠般的極致戲謔。
「貓鼠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