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可摸到地黨的據點?」
三井美莉話鋒一轉。
「篩出二十多處可疑窩點。」
加藤邊說邊遞上一張紙,字跡工整,名單密密排開——
黃記藥鋪!
有間客棧!
……
碼頭飯店!
真品當鋪!
……
萬有雜貨店!
好喝糖水店!
……
頂好紙張!
安民報社!
……
「好。就按這順序,端一個,報一個。」
當然,二十多個裡能撞上三兩個真窩點,已算走運——還得靠內線暗中指路。
畢竟地黨藏得比地鼠還深,影子都難捉……
一周後,深夜九點多。
「李爺,最近不對勁,老覺得後頸發涼,像被蛇盯住了。」
丁小七握著方向盤,聲音發緊。
「嗯?真有這事?」
「阿貴,你呢?有沒有這種感覺?」
李文國一聽「被盯」,汗毛倒豎,立馬扭頭追問。
「這個……我……真沒留意。」
阿貴在副駕上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他確實沒察覺,可又怕丁小七真嗅出了什麼,誤了大事。「那……現在後面有沒有尾巴?」
李文國話音未落,已猛回頭掃向後窗。遠處街角,一輛車影若隱若現。
糟了!!
真有人吊著?
心口猛地一縮,可下一秒又鬆了口氣——那輛是浩子他們,遠遠綴著,只為護他周全。
呸!自己嚇自己!
「這樣,明早叫吳小狗和小傑過來,暗中布幾天眼,給我盯死四周,看誰在打我的主意。」
李文國果斷下令。
吳小狗和小傑如今已是老手,真有尾巴,絕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至於文三?早被董海棠拴死了,正替她跑腿查帳,顧不上這邊。
「李爺,前頭有個姑娘,被幾個混混架著往巷子裡拖,要不要繞過去瞧瞧?」
丁小七忽然壓低聲音。
「少管閒事!跟咱半毛錢關係沒有!」
李文國正煩著,哪有心思蹚渾水?
「小美人,跟哥幾個樂呵樂呵?保管讓你飄上天!」
「對對對,包你爽得忘了姓啥!」
「春哥快拖!這細皮嫩肉的,老子骨頭都酥了!」
「操,你猴急個屁,輪也得輪到最後一個!」
幾個漢子獰笑著,把那女子往黑黢黢的窄巷裡拽。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宋家人!我大伯是銀行行長宋慶之!」
她聲音發顫,眼裡全是驚惶。
「哈!管你大伯是天王老子!」
「就是玉皇大帝下凡,今兒也得讓咱們樂夠!」
「你爹是皇帝,咱照樣掀他龍袍!」
姑娘臉色霎時慘白,身子一軟,幾乎癱倒。
就在她腳尖即將跨進巷口那一瞬——
一輛車「吱」一聲剎停,又猛地倒車,橫在幾人面前!
李文國本是無意一瞥,卻一眼認出:那被拖著的姑娘,正是銀行前台那位俏生生的小姐,宋慶之的親侄女。
「停車!立刻倒回去!」
李文國嗓音一沉,斬釘截鐵。
丁小七猛踩剎車,車身一顫,隨即利落地掛上倒擋,車輪碾著碎石倒滑回去。
李文國降下車窗,斜睨著面如死灰的宋彩蝶,嘴角一挑,懶洋洋拋出一句:「美女,搭個順風車?兜兜風?」
「救我!快救我!我是宋家人——救我,重謝!」
宋彩蝶一眼認出李文國輪廓有些眼熟,可命懸一線,哪還顧得上細想,本能地嘶喊求援。
「喂!小子,混哪兒的?」
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地痞冷著臉逼上前,聲音壓得低而狠,「敢攪老子好事?信不信我當場卸了你這鐵殼子?」
他心裡門兒清:能開得起轎車的主兒,多半惹不起。可萬一撞上個銀樣鑞槍頭呢?
既能逞威風,說不定還能訛一筆。
「我不信。」李文國晃了晃腦袋,咧嘴一笑,那笑意卻像刀尖刮過玻璃,又刺又亮,「給你一百個膽子?不夠。一千?還是不夠。就算塞給你一萬個豹子膽——你也敢動我這車一下?」
「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那人嗓門拔高,話卻虛了三分。
他早聽出對方油鹽不進,硬撐著面子,實則肚裡發虛,嘴邊的肉眼看就要涼透。
「哎喲——既然你都把臉遞過來了,我不得捧著點?」
「來來來,全下來,活動活動筋骨!」
李文國一副好說話的模樣,率先推開車門跳下去。
丁小七和阿貴立馬跟上,腳步乾脆利落。
他甚至側身讓開半步,笑眯眯盯著那地痞:「今兒我給你天大面子——車停那兒,紋絲不動,你隨便砸,我絕不伸手攔。」
那人臉上血色「唰」地褪盡,僵在原地。
其餘幾個混混也垂著腦袋,腳尖蹭地,臊得抬不起頭。
誰都聽得出這是赤裸裸的羞辱——人家壓根沒把你當盤菜。
「嘿嘿,爺,今兒我們瞎了眼,認栽!給您賠不是,這就走,立馬就走!」
他堆起一臉諂笑,手忙腳亂朝兄弟們打眼色,轉身就想溜。
宋彩蝶一脫束縛,幾步就縮到李文國背後,攥緊他衣角。
「等等——我答應你們走了?」
李文國一聲喝住。
幾人硬生生剎住腳,為首那個強撐著挺直脖子:「你還想怎樣?」
——反正隔了五六步,真撒丫子跑,眨眼就能鑽進巷子。
「我不是說好了,讓你砸車?車還沒響一聲,人倒先蹽了——這臉,我剛給的,你倒甩得比紙還輕?」
「爺,您大人大量!今兒是我們狗眼不識泰山,您這樣的大人物,何必跟我們這幾個臭蟲一般見識?就當……就當放個屁,行不行?」
「屁都還沒放出來,我拿什麼放?」李文國嗤笑一聲。
「哈哈哈!」
「哈哈哈!」
丁小七和阿貴拍腿大笑,笑聲震得路邊梧桐葉都抖了抖。
連宋彩蝶繃緊的肩膀也鬆了下來,悄悄抬眼望向李文國的背影,心口踏實得像落了塊溫玉。
「行了行了,錯也認了,歉也道了,笑臉也擠了——跑!」
話音未落,那人已扭頭狂奔,其餘幾個拔腿就追,鞋底颳起一陣塵煙。
「呸!一群軟腳蝦!誰准你們跑了?給我站住,砸車去!」
李文國厲聲呵斥。
丁小七和阿貴「嘩啦」抽出短槍,槍口寒光一閃——既然李爺沒打算放水,那就別怪他們不留餘地。
「再跑一寸,我開槍了!」
「站住!再動一步,子彈不長眼!」
兩人跨步逼近,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咬住那幾條後頸。
可那幾人只回頭瞥了一眼,魂兒差點嚇飛,反倒跑得更瘋,直撲百米外那條幽深窄巷——
只要鑽進去,七拐八繞,保准甩得乾乾淨淨。
就在丁小七食指扣上扳機的剎那,一輛黑車從街尾疾馳而來,穩穩剎在李文國車旁。
「李爺,出啥事了?」
車窗搖下,浩子探出頭問。
「前面那幾個雜魚,攔住!」李文國手臂一揚,指向巷口。
「得嘞!」
浩子油門一轟,車子如離弦之箭追了上去。
「快!進巷子就安全了!」
那人邊喘邊吼。
可就在他們距巷口只剩三步之遙時,一輛車斜刺里殺出,「哐當」一聲橫在巷口,嚴絲合縫,堵得密不透風。
「滾回去。」
那幾個男人死死盯著車窗里黑洞洞的槍口,臉瞬間褪盡血色,連嘴唇都泛著青白,踉蹌著後退,跌跌撞撞朝李文國他們奔來。「跑啊?怎麼不蹽了?」
「不是腿腳挺利索嗎?怎麼又自個兒送回來了?」
李文國斜睨著眼前這群面如土灰、額角直冒冷汗的傢伙,嘴角一扯,滿是譏誚。
「噗通!」
「噗通!」
幾人衝到他跟前,膝蓋一軟,連句囫圇話都沒吐出來,齊刷刷跪倒在地。
「爺!今兒全是我們的錯!豬油蒙了心,才敢動宋小姐一根手指頭!求您高抬貴手,饒我們一條狗命!往後絕不敢再犯!」
領頭的男人額頭貼地,聲音抖得不成調。
「對對對!饒命啊爺!」
「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其餘幾人也爭先恐後磕頭,嗓音發顫,額頭死死抵著地面,生怕慢半拍就丟了腦袋。
「你們惹的可是宋小姐——我鐵瓷兒。」李文國雙手插進西裝褲兜,垂眼俯視,語調不疾不徐,「我要是輕輕鬆鬆放你們走,以後江湖上還怎麼混?」
「小的給您磕穿地皮!只求留條命!」
那人猛地伏下身去,腦門「咚」一聲砸在地上,額頭立馬滲出血絲。
「快磕!快磕!」
剩下幾個哪還顧得上體面,跟著猛磕,額頭撞地聲此起彼伏,沉悶又刺耳。
「嘖,骨頭比紙糊的還軟。」
李文國唇邊掠過一絲輕蔑,旋即側身一步,轉向宋彩蝶,語氣瞬間溫潤:「宋小姐,這事兒您拿主意,怎麼收拾他們,您說了算。」
宋彩蝶張著嘴,手心全是汗,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從小被家裡護得密不透風,連吵架都沒經歷過,更別說眼前這陣仗——心跳快得要撞出胸口,只想立刻鑽進家門躲起來。
慌亂之下,她只能結結巴巴道:「你……你定吧。」
「成,包您滿意。」
畢竟人家是宋慶之親侄女,替他把這事利落地抹平,往後多的是用得上的地方。
「您先上車。」
他伸手虛扶一下車門,示意她避開後面可能濺起的血星子。
等宋彩蝶坐穩關好車門,李文國才朝丁小七低聲道:「手腳全廢了,拖去警局門口扔下。」
他壓根沒打算留情。這種人渣,放出去只會盯上更弱的姑娘,不如趁早清乾淨。少一個,就少一分禍害。
車子剛駛離巷口,宋彩蝶就聽見後頭傳來幾聲短促爆響。她渾身一僵,轉頭看他,聲音發緊:「你……你把他們殺了?」
「我?呵。」李文國挺直腰背,指尖慢條斯理撫平西裝袖口的褶皺,神態從容得像剛赴完一場下午茶,「我是紳士,從不動刀動槍。」
「可剛才明明有槍聲!」她擰著眉,不信。
「哦,讓他們每人四肢各挨一槍。」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今晚吃什麼。
「四槍?全都打在手腳上?」她倒抽一口涼氣。
「總比一刀了斷強——疼不死,活受罪,往後連碗都端不穩。」
見他漫不經心點頭,她心裡直發毛:這哪是紳士?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狼!
她根本想不到,等那幾人被丟在警局台階上,流血不止、無人搭理,怕是撐不到天亮,就得咽氣。
「喲,瞧出來了——你就是玻璃罩子裡養大的金絲雀,羽毛都沒碰過風霜,才這麼一驚一乍。」
這種沒沾過世道黑水的純白姑娘,反應從來都這樣。
「你、你胡說什麼!再說『金絲雀』試試!」她急了,臉頰漲紅。
「溫室」她懂,「金絲雀」也聽得出是損她嬌氣,可打斷四肢這種事,難道還能淡定點?
「問你個事兒。」李文國笑著看她。
「你……你問。」她被盯得耳根發熱,別開視線。
「你長得這麼招人,平時沒幾個癩蛤蟆湊上來占便宜?」
「有又怎樣?」
「那他們……是不是都『突然』不見了?」
她怔住,嘴唇微張,忽然記起——
金陵老宅附近那個十字路口,曾有三個混混天天蹲在煎餅攤後頭,對她擠眉弄眼、吹哨起鬨,煩得她繞路走。結果第三天,攤子沒了,人影也沒了。
還有那家麻將館,守門的漢子總在她經過時咧嘴傻笑,嘴裡還不乾不淨。不到兩天,捲簾門一拉,再沒開過。
甚至那些追她的男人,幾乎全在三天之內,像被風吹散的灰,悄無聲息,徹底消失。
從前不覺得異樣,如今細想,一樁樁事串起來,處處透著蹊蹺——哪能全是偶然?
莫非他們失蹤,真是家裡人下的手?
難不成……真把人悄無聲息地抹了?
宋彩蝶脊背一涼,寒意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