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管被死死箍住,她連氣都吸不進半口,臉霎時漲成豬肝色,十指拼命摳抓那隻手,指甲刮出幾道淺白印子。
「住手!立刻放開三井少佐!!!」
上園田子拔槍抵住李文國太陽穴,聲音發緊。
槍口冰涼,李文國卻連眼皮都沒顫一下。他只要心念一動,這把槍就能無聲無息鑽進隨身空間。
可他沒動。
他還得知道董海棠在哪,是傷是困,是生是死。
手,鬆了。
「咚!」
三井美莉重重砸在地上,蜷著身子猛咳,胸口劇烈起伏,喉嚨火燒火燎,卻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著空氣——原來活著喘氣,竟是這麼痛快又奢侈的事。
「三井少佐,您還好嗎?」
上園田子蹲下身,聲音里滿是焦灼。
「喲,還是個少佐?合著我這些年睡的,是個正經日本軍官?」李文國嗤笑一聲,「真有面兒。」
「閉嘴!!!」
上園田子額角青筋一跳,怒喝出口——既是護主,也是護自己那點搖搖欲墜的體面。
她心裡卻暗驚:這男人命懸一線,嘴還這麼硬,是真不怕死,還是……根本沒把槍口當回事?
「李文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該死?」
三井美莉撐著地面站起來,臉色青白交加,羞憤重新燒上眼尾,話音未落,揚手便朝他臉上抽去。
「啪!」
不是耳光聲,是手腕被牢牢攥住的脆響。
「少演戲,我沒工夫陪你們耗。董海棠在哪?說清楚。」
他甩開她的手,動作乾脆利落。
「八嘎!!!」
三井美莉指尖發抖,惱羞成怒,脫口吼出母語粗話。
「八你個頭!再廢話,老子現在就翻臉。」
若非急著撬開她們的嘴,他早把這兩個日本女特務按在地上揍得認不出親娘。
「別動!再動我就開槍!」
上園田子槍口重新抬高半寸,聲音繃得發顫。
「行,我說完就走。」
三井美莉喘勻一口氣,終於撕下所有偽裝:「你老婆,我們帶走了。想她活命,你就得聽話——否則,她死。」
她心頭猛地一顫,暗自驚疑——這些年被她拿捏過的男人數不勝數,有的當場腿軟跪地,有的咬牙強撐卻眼神潰散,無一不是在威壓下失了分寸。可眼前這李文國,非但沒露半分怯意,反倒像把她逼到了牆角,連話都像是被他攥著喉嚨逼出來的。邪門!太邪門了!
她哪知道,李文國早把她的盤算看得透亮:無非是拿董海棠當繩子,套他脖子上牽著走。不然好端端掏出董海棠的證件幹啥?真想滅口,早該掏槍崩了,哪怕真開了火,也傷不了他分毫——他才敢這般氣定神閒、寸步不讓。
「替你們辦事可以,但人,我今晚必須見到!」
李文國嗓音沉穩,字字砸在地上,「見不到董海棠,免談!」
只要人活著、人在眼皮底下,他就敢斷言:救她,易如反掌。
別問怎麼救——到時候空間一開、分身一出,答案自然浮現。
三井美莉眉峰一擰,目光倏地掃向上園田子。
「說!」
見對方吞吞吐吐,她冷聲截斷,不容遲疑。
「三井少佐……人還在他們手裡。只交來一本證件,說是……明早交接。」
「明早?!」李文國霍然抬眼,瞳孔一縮,「放屁!這一夜工夫,若他們對我老婆動一根手指頭——信不信我天亮前就把京城所有潛伏的日諜,一個不剩全揪出來剁碎餵狗!」
他急了,心口發燙,怕的不是死,是戴綠帽子。
關心則亂,竟忘了自己為何踏進這院子——董海棠的親戚剛到。
而日諜,向來鐵令如山,絕不敢擅自違命。
「田子,他們為何拖著不放人?」
三井美莉面色陰沉,指尖掐進掌心。景村那點陽奉陰違的小動作,她早看在眼裡,厭在心裡。
「不清楚……但他們提了一句,今晚有行動。」
嗯?!
行動?
李文國心頭一跳,像被鉤子扯住——他今夜本就盯死了那伙盯上賽西施的日諜!
莫非綁走董海棠那幫混帳,正是同一撥人?
那今晚拿下他們,撬開嘴,豈不就能順藤摸出董海棠的藏身處?
他當即開口:「既然說明早交人,你們倆,派一個過去盯緊了,天亮前我準時過來。」
「閉嘴!」上園田子厲聲喝道,額角青筋微跳,「現在你是俘虜,不是主子!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她氣得指尖發麻——誰才是被刀架著脖子的人?這人被威脅還頤指氣使,臉皮厚得能擋炮彈!
李文國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把目光釘在三井美莉臉上。
「行!」
三井美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腮幫繃得發硬。
相處久了,她早認清李文國的底色:橫、狠、油鹽不進,比野狗還難馴。不答應,只會更糟。說完,她轉身便走。
她不傻——院外全是李文國的眼線,再耗下去,怕不是要被當場綁去換人,白忙一場。
「你還不走?」李文國斜睨上園田子,語氣帶著三分玩味,「不怕我把你拖進屋,剝皮抽筋問話?」
「不會。」她挺直脊背,聲音平穩,「我只是外圍聯絡員,連據點大門朝哪開都不清楚。你抓我拷打,也榨不出半個字。」
頓了頓,又補一句:「往後,對接的事,歸我管。」
喲?
這就當他是砧板上的魚肉,預備切片下鍋了?
真當他李文國是任人擺布的泥胎?
他嗤笑一聲:「但願如此。」
「哼!」她冷笑,眼神銳利如刀,「勸你識相些,否則……你老婆身上少塊肉,可沒人給你補上。」
草!
什麼東西,也配甩這種臉色?
李文國眸光驟冷,一步踏前,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你算老幾?敢在我面前抖威風?你自己都說了——只是個跑腿的。我今天宰了你,三井少佐頂多換個傳話的,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上園田子霎時漲紅了臉,嘴唇翕動,終究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半小時一到,李文國甩袖離院,腳步如風直撲力行社。
此時,文三等人尚未歸來。
他只能坐在燈下靜等,同時召來警局局長牛大力,命其挑最信得過的幹員,四面撒網,搜查三井美莉可能藏人的每一處暗點。
又等了半刻鐘,門外傳來腳步聲——文三他們回來了。
更讓李文國心頭一松的是:景村,已被活擒。
審訊室里,景村雙臂反綁,吊在粗木橫樑上,整個人懸空挺立,方便挨鞭子。
左肩中了一槍,血已止住,但傷口周圍泛著青紫,皮肉翻卷,一看就是倉促包紮。
這一次,李文國踏進了這處濕氣直往骨頭縫裡鑽的刑房。
「把皮鞭給我!!!」
他親自上手。
「李爺,這活兒交給我吧,您只管問話。」
文三忙上前一步。
「叫你遞就遞,囉嗦什麼?」
老婆被擄,他心裡正燒著一團火。
一把奪過文三手中那根泡透鹽水的鞭子。
原先是蘸辣椒水的,可甩起來辣汁亂濺,有回直接糊進眼眶,又嗆又灼,疼得人直跺腳,乾脆換成了濃鹽水——傷口撒鹽,照樣鑽心地疼。
「啪!!!」
先抽一記地面,找找手感。
誰料景村張口就喊:
「董海棠!!!」
李文國眼皮驟然一壓,瞳孔縮緊。
果然是他們幹的!
文三、吳小狗和小傑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還是文三皺眉喝問:「狗東西,扯我們董隊長幹什麼?」
「哈哈哈!!!」
景村仰頭狂笑,喘勻了才慢悠悠道:「你們特務第三隊的董海棠,早被我們扣住了。識相的,趕緊放人,不然我回不去,她腦袋就得落地。」
「啊?」
三人當場愣住,眼神亂撞。
「少在這裝神弄鬼!」
文三嗓門一炸,唾沫星子直噴。
「不信?你們自己去查啊!看看董隊長還在不在辦公室?在不在家?在不在街上晃悠?」
「啪!!!」
鞭梢破空而至,狠狠刮過景村左臉——皮肉頓時翻卷,血線迸出。
他殺豬般嚎叫起來。
「哎喲,抱歉抱歉,頭回抽人,手法生疏,您多包涵哈!」
李文國撓撓後腦勺,臉上還掛著三分歉意。
文三幾人見狀,心裡頓時打起鼓來:李爺要是信了,哪會真動手?八成這小子滿嘴跑火車!
「真的!千真萬確!董海棠真被我們綁走了!不信你們現在就去打聽,滿城都能問到……」
「啪!!!」
又是一記狠抽。
這次直奔下身——也不知有沒有挨實,反正景村整個人猛地弓起,像條離水的蝦。
「啊——!!!」
「李爺,要不……派個人出去摸摸底?」
文三試探著開口。
「我去!李爺,我腿快!」
吳小狗立刻挺胸。
「不用去了。」
李文國語氣平靜,「他說得對,人確實沒了。」
話音未落,鞭子已再次揚起——
「啪!!!」
「啊——!!!」
這一下力道十足,皮肉豁開,深可見紅。
啊???
董姨太……真被劫走了?!
三人胸口發沉,手腳發涼。
「那李爺,您這是……」
吳小狗想問:人都被抓了,咋不先套條件,反倒死命抽他?
「啪!!!」
「啪!!!」
「啪!!!」
三記連響,鞭鞭見血,景村嗓子都撕啞了。
李文國這才收勢,冷聲問:「說,董海棠在哪?」
「呵……」
景村咧嘴一笑,血順著嘴角淌,「放我走,我就告訴你。」
回應他的,是兩記脆響——
「啪!啪!」
「董海棠在哪?」
「放我……我才說!」
「啪!!!」
「啊——!!!」
「啪!!!」
「啊——!!!」
「董海棠藏哪兒了?」
「你……你……」
景村舌頭打結,一時接不上話。
下一秒,又是兩記重抽。
「啪!啪!」
李文國不想被牽著鼻子走。
放人換人?那等於把命脈塞進對方手裡——景村一脫身,董海棠怕是連屍首都難找全。
必須先壓垮他,再談買賣。
文三、吳小狗、小傑全都閉緊嘴巴,屏息看著。
半小時過去。
「董海棠在哪?」
景村已經昏厥過一次,可牙關咬得死緊。
說了,他就成棄子,必死無疑。
只有攥住董海棠這張牌,他才有活路。
可半小時下來,身子早軟成爛泥,吊著的繩子幾乎成了唯一支撐。
旁人審過的幾個日諜,問遍了也一問三不知。
線索,只剩眼前這具血淋淋的軀殼。
「等……等等……我……我可以……拿我自己換她……不然……你抽斷我的骨頭……我也不會吐半個字……」
他聲音嘶啞斷續,像破風箱拉到盡頭,若不是繩子勒著脖子,早癱在地上不起來了。
「趕緊給他止血,別讓他咽氣!帶個日本特務回來,去外面喊話。」
沒多久就敲定了:三小時後,在一片開闊地交接人質,雙方各派三人到場。
超員?人質當場斃命。
李文國當然不只帶了三個,可除了文三、吳小狗和小傑,其餘人都埋伏在遠處——槍聲一響,立刻開火,往死里打。
若非軍隊嚴禁入城,他早讓徐晚晴調一個連隊進來,把這群雜碎全釘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