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
天陰得厲害,這是要下雪的兆頭。
城東,貨運站旁邊的轉運碼頭。
這地界連著鐵路,水路通天津衛,是北平物資進出的嗓子眼。
何雨柱換了身行頭。
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短打,肩膀上搭著條看不出本色的黑毛巾,臉上抹得全是煤灰。
剛進城的苦力。
扛大包。
這活兒要命,但這位置能把碼頭上的一草一木都看進眼裡。
他在碼頭上混了三天。
搬貨、卸貨,累極了就蹲牆根底下啃冷窩頭。
眼睛卻沒閒著。
他在看。
哪兒守衛嚴,哪兒車進出勤。
「哎!那個新來的!發什麼愣!幹活!」
工頭手裡的鞭子抽在旁邊的麻袋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灰。
何雨柱趕緊低頭,扛起一袋一百斤的大米,腳步踉蹌著往倉庫那邊挪。
眼神四處亂飛。
五號庫。
整個碼頭最偏的一個倉庫。
以前是日本人的軍需庫,後來讓接收大員貼了封條。
但這幾天,那地方透著邪性。
原本鏽死的大鐵門,被人重新刷了漆。
窗戶上釘了厚木板,嚴絲合縫,外頭根本瞧不見裡頭。
門口多了兩個崗哨,便衣,腰裡鼓鼓囊囊的。
那是硬傢伙。
而且,每天晚上都有幾輛美式吉普車鑽進去,天亮才出來。
夜深了。
碼頭上死一般靜。
只有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在空地上掃來掃去。
何雨柱縮在堆成山的煤堆後面。
冷。
寒氣順著褲管子往肉里鑽,凍得骨頭縫都發酸。
他跟塊石頭似的,一動不動。
死盯著五號庫。
凌晨兩點。
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過來。
車燈刺眼。
車停在庫門口。
門開,下來幾個人。
領頭那個胖子,化成灰何雨柱都認得。
馬科長。
裹著件厚呢子大衣,手裡攥著個手電筒,正對著後頭招手。
「快點!都他媽快點!威廉先生那邊催了!」
幾個穿西裝的洋人從吉普車上下來。
還有幾個搬運工,被人拿槍頂著,開始往外搬箱子。
箱子很大,木板上印著紅十字,還有日文。
「輕點!那是顯微鏡!摔壞了把你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馬科長壓著嗓子吼,聲音尖細。
何雨柱屏住氣,慢慢往前挪。
煤渣子尖銳,硌得膝蓋生疼。
他挪到了離大門不到二十米的一堆油桶後面。
這距離,喘氣聲都能聽見。
「這批貨,什麼時候走?」
一個洋人問,中文生硬得像嚼石頭。
馬科長滿臉堆笑,遞過去一根煙。
「放心,史密斯先生。都安排好了。」
馬科長劃著名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張貪婪的臉,油光鋥亮。
「二十五號晚上裝車。二十六號凌晨三點,準時運到五號站台。那是專列,直通塘沽,您的船在那等著呢。」
「很好。」
洋人點頭,吐出一口煙霧。
「李專員說了,這事成了,大家都好過。」
馬科長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洋人的肩膀,也不管人家樂意不樂意。
「那是,那是。只要美金到位,這北平城裡,就沒有李專員辦不成的事。」
何雨柱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狠狠摳了一下。
二十五號晚上。
五號站台。
還有兩天。
就在這時,一隻野貓突然從油桶頂上跳了下來。
喵嗚~
這聲叫喚,在死寂的夜裡炸雷一樣響。
「誰?!」
洋人猛地轉身,手摸向懷裡。
馬科長也嚇了一哆嗦,手電筒的光柱瞬間掃了過來。
光柱打在油桶上。
何雨柱在貓叫的一瞬間,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猛地往後一縮,整個人貼死在油桶的陰影里。
手裡扣住了一枚煤塊。
要是被發現,只能拼了。
手電光在油桶周圍晃了幾圈。
「媽的,是個野貓。」
馬科長罵了一句,起腳踢飛旁邊一顆石子。
「別疑神疑鬼的。這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洋人哼了一聲,收回手。
「抓緊時間驗貨。」
大門轟然關上。
何雨柱長出了一口氣。
後背全是冷汗,風一吹,透心涼。
沒敢動。
一直等到那幫人走了,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從煤堆後面爬出來。
腿早就麻了。
顧不上。
得回去。
這情報,比命還重。
四合院。
何雨柱推門進屋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
陳蘭香正在生火做飯。
見兒子一身煤灰,臉凍得發青,嚇了一跳。
「柱子,你這是……」
「沒事,娘。走路不看道,摔了一跤。」
何雨柱沒多解釋,抓起桌上的涼水灌了一大口。
「我得出去一趟。」
「還沒吃飯呢!」
「不吃了。」
何雨柱轉身就走。
得去找掌柜。
時間不多了。
調包。
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
硬搶不行,那是找死。
只有讓這幫貪婪的傢伙,自己把貨送錯地方。
或者是,讓他們把假貨當真貨運走。
何雨柱腦子裡,一個大膽的計劃正在成形。
系統界面上,那個倒計時的鐘表,滴答滴答地走著。
每一秒,都敲在他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