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五月。
天氣熱得快，人心燥得更快。
李專員要倒台的消息，在北平城裡某些圈子裡，已經不是秘密。
南京那邊派來的調查組，正在一家飯店裡，每天翻著帳本。
李專員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他坐在公館的沙發上，屋裡沒開燈，臉隱藏在陰影里。
他不想走。
更不想兩手空空地走。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瘋狂。
他要撈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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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大的。
……
許富貴從物資局馬科長那裡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了筋。
他走路打晃，一頭撞進院門，差點摔個狗吃屎。
「爹，你這是喝了多少？」許大茂趕緊扶住他。
「沒……沒喝。」許富貴嘴唇哆嗦，臉色白得像紙。「出……出大事了。」
他這一嗓子，把院裡納涼的人都驚動了。
賈張氏正嗑著瓜子，聞聲探出頭來。「咋了？許富貴，你家著火了？」
許富貴沒理她，他一把抓住許大茂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快！去叫柱子爺！快去！」
何雨柱正在屋裡看書。
是一本關於機械原理的舊書，組織上弄來的。
許大茂連門都沒敲，直接撞了進來。
「柱子哥！我爹……我爹快瘋了！讓您趕緊過去！」
何雨柱放下書，眉頭皺了一下。
他走到中院。
許富貴已經癱坐在了地上，許趙氏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拍他的後背。
易中海也聞聲走了出來，一臉嚴肅。「許師傅，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說……說不了……」許富貴指著外面，手指抖得不成樣子。「完了……全完了……」
「到底怎麼了！」易中海有點不耐煩。
「李……李專員！」許富貴終於擠出幾個字，「他要把咱們這片兒……都給收了！」
這話一出，整個院子瞬間死寂。
連風都停了。
「收了？什麼意思？」易中海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說……他說咱們南鑼鼓巷這片，以前住過日本人、漢奸。是『日偽逆產』！」許富貴的聲音帶著哭腔，「他要……要整體『收購』！說白了，就是搶！他勾結了一個姓王的地產商，要把咱們這幾十戶人家，全轟出去！」
轟。
院裡所有人的腦子，都炸了。
日偽逆產？
這頂帽子太大了。
大得能把人活活壓死。
「放他娘的屁！」一個租戶跳了起來，臉漲得通紅，「老子在這住了三代了！什麼時候成漢奸的房子了？」
「他……他們有槍啊！」另一個租戶的聲音帶著絕望。
易中海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這輩子最看重的是什麼？房子。養老。
現在，有人要連鍋端。
他辛苦一輩子，算計一輩子，要是房子沒了，他就什麼都沒了。
賈張氏也傻了。
她手裡的瓜子殼掉了一地。
她再蠢，也聽明白了。
房子沒了，她和賈東旭，就得睡大街。
她可以貪，可以懶，可以撒潑。
但前提是，得有個家。
現在，這個前提要被人抽走了。
「不……不可能！」賈張氏尖叫起來，聲音刺耳，「這是我家的房！誰敢搶！我跟他拼命！」
沒人理她。
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絕望。
像一張大網，把整個院子都罩住了。
只有何雨柱，站在人群外圍，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著驚慌失措的眾人，看著臉色死灰的易中海，看著撒潑的賈張氏。
李專員。
這條瘋狗，臨死前，還要再咬一口。
而且是咬在了所有人的命根子上。
何雨柱的眼神變冷。
他知道，李專員這是在賭。
賭北平城裡沒人敢在這時候跟他硬碰硬。
賭老百姓都是軟柿子，一捏就出水。
「都慌什麼！」
一聲蒼老但中氣十足的斷喝，從後院傳來。
聾老太太拄著拐杖，在許趙氏的攙扶下，慢慢走了出來。
老太太的臉繃著，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院裡每一個人。
「天，還沒塌下來！」
她走到院子中央，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我這老婆子還活著。我男人的靈牌還在屋裡供著。他是同盟會的人，是跟著孫先生鬧革命掉的腦袋！」
「誰敢說我這房子是『逆產』？」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眾人心口。
院子裡稍微安靜了一點。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沒用。
同盟會的名頭，嚇不住手裡有槍的瘋狗。
聾老太太看向何雨柱。
全院的人，也下意識地看向何雨柱。
這個十歲的少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成了這個院子裡的主心骨。
何雨柱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走了過去。
他扶住聾老太太的另一隻胳膊。
「奶奶，您說得對。天，塌不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院裡一張張惶恐的臉，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他要搶，咱們就得讓他把手給剁了。」
「易大爺，許叔，還有各位叔伯大嬸。」
「這事，不是一家一戶的事。是我們整個院子，甚至整條胡同的事。」
「他想讓咱們死，咱們就得先讓他死。」
少年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殺氣。
院子裡的人，看著他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狂跳的心，竟然慢慢安定了下來。
當晚。
何雨柱找到了掌柜的。
「李專員瘋了。」何雨柱開門見山。
掌柜的表情很凝重。「我們已經收到了消息。組織上的意思是，這是一個機會。」
「機會？」
「對。一個徹底扳倒他，並且把北平城裡這幫接收大員的醜事，徹底捅到天上去的機會。」掌柜的在桌上攤開一張地圖，手指點在南鑼鼓巷的位置。
「這次，我們不能只在暗處動手。要發動群眾，要利用輿論，要讓他所有的政敵，都拿到攻擊他的武器。」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計劃。」何雨柱說。
「計劃已經有了。」掌柜的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第一步，動員你那個院子。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人心齊，泰山移。第二步，利用聾老太太的身份，這是我們手裡的王牌。第三步……」
掌柜的抬起頭，看著何雨柱。
「把我們手裡掌握的，關於李專員的所有貪腐證據，一份不留，全都放出去。」
「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何雨柱接過信封。
信封很沉。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要來了。
而他，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