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聲音傳來,已經極老的伯夏也是自屋外走了出來。
如今的他年歲早已近百歲,在這個時代無疑已經是人瑞級別了。
整個魯國,除了他之外也就昔日受了圖騰山主恩澤的當代國君魯閔公,有這般年歲。
而此時,伯夏那蒼老渾濁的眼珠子卻是自盯著自己的孫子。
他是何等人物——孔丘每日去城外荒山的情況,這麼些年要說他半點沒發現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到了他這般年歲,心中也多多少少有一些猜測。
尤其是此時一見孔丘,他就更是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因為在他那漫長的記憶之中,曾經見過如今孔丘這般眼神的人。
那是昔年,那書房問對之中的李聃。
那雙眼睛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堅定,溫潤,卻帶著不可置疑的威嚴。
那是聖賢的眼睛。
「你要去,便可去——但你為魯國士大夫之子,卻當乘車輦。」
「你母親有一族侄喚作顏回,精通騎射驅車之術...便叫他與你同去。」
而無需多言。
伯夏在這個家中的地位,自然是一言九鼎。
他此話一出,叔梁紇與顏徵在自然是沒有意見。
於是只能帶著孔丘,前往顏徵在母族『顏氏』族地之中。
而以伯夏的地位,他的話自然在顏氏也是一言九鼎。
於是很快,孔丘便是見得了那喚作顏回的顏氏子弟。
顏回乃是顏徵在的族侄,顏氏庶子,自子淵。
年不過十二,父母早亡,卻天賦過人,不僅僅熟讀書冊1.9經典。
更是精通騎射驅車之術。
而當孔丘尋得他時,他則是正在照顧一頭牛。
聽說了伯夏要他與孔丘一起周遊列國之後,顏回雖然心中不願。
但按照禮教之說——『長者言,不敢辭』。
故而他也是只能答應,便打算與孔丘一道離開。
但臨走之時,孔丘卻是攔住了他。
「吾非士大夫,不可乘馬車。」
而面對顏回疑惑的目光,孔丘只是平淡道。
說罷之後,他也是指了指一旁的那頭牛:「這頭牛,可是貴府所有?」
「非我族所有。」
而顏回卻是搖了搖頭:「這頭老牛乃是前些日子,突然出現在我府門前。」
「其似乎不是耕牛,非他人所遺失。」
「其他人要來攆他,他卻不走。」
「其他人要來抓他,他卻將他們都頂飛出去。」
「卻不知為何,唯獨不傷我——故而我將其帶入府內,負責照顧。」
聽罷此言,孔丘卻反倒是撫掌而笑。
「正是如此。」
說罷之後,他竟是對著那牛拱手說道。
「既牛兄亦是無牽無掛,不如便與我做個腳力如何?」
這卻是他長久在炻元那邊學習所得來的習慣——對於動物,他是會認真說話的。
不過這一幕,看在顏回眼中卻只覺得此人當真是個怪人。
不僅僅對一個畜生說話,更是還以禮待之。
但更讓顏回驚愕的是...
「哞!」
那頭青牛此時聽得孔丘言語,卻竟是歡喜的叫了一聲。
隨後點了點頭,竟是分明答應了孔丘的言語.
顏回本是不願與孔丘一道行什麼週遊之事的。
因為他本就是有抱負之人。
大丈夫,自當配劍冠帶,管理一方。
顏回自忖他的德行與才能,是不亞於其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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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願意為人駕車,當一個隨從。
但是在跟隨孔丘自魯國出行之後。
他很快便是徹徹底底改變了看法。
因為在路途之中,他與孔丘閒談.
卻驚為天人的發現,孔丘的才能是他遠遠所不能及的。
或者確切的說,便是連相比都是對孔丘的侮辱。
他所問的問題,哪怕是有意為難。
孔丘卻也都可以對答如流。
天文地理,王朝更替,百姓生計,農桑工商。
只要顏回問,孔子所答都可讓他受益匪淺。
而且孔丘更是絲毫不藏私,不僅僅教導他道理。
更是時常引經據典,將一些珍貴的書冊背誦給他。
這樣自然是讓顏回越發拜服。
不過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他便已然成為了孔丘最中心的擁躉。
對於孔丘,更是直接以『師』稱之
「孔師才情如此,聖賢可比乎?」
「昔日賢人曰老子才德如龍,吾今日觀孔師,豈非龍相乎?」
顏回這並非阿諛,而是真心感嘆。
在他看來,孔丘的才能與德行真的已經不比所謂的聖賢要差了。
哪怕是那位據說是太清聖人化生的老聃。
世人皆稱『其猶龍也』,讚嘆其才能。
但在顏回看來,若老子如龍。
那麼孔丘,便也有龍相。
但聽到顏回的感嘆之後,孔丘卻是搖頭:「怎敢比聖賢?更何敢比老聃?」
「我有兩位師姐,一位師兄,他們的才能與天賦都遠22勝於我。」
「我的老師,更是世間神人——萬事萬物,他皆有論法。」
「我如今離魯,卻正是我才能不足,眼界不闊。」
「所以乃奉家師之命,周遊列國而已。」
言語之間,他卻是已然以師稱呼炻元。
多年的教導,雖說孔丘一直對於禮教之說還抱有希望。
所以未曾真正拜師炻元門下。
但是在他心中。
對於炻元,卻早已經視作如師如父一般的人物了。
而他對於炻元和他三位師門兄姐的評價。
也是發自內心。
他是親眼見過,玄螭與太曦,還有琉璃這三人的才能的。
他們只是對於人間之事不甚感興趣。
但對於任何他們想要學的東西,卻都是朝學暮精。
在這一點上,哪怕是孔丘也是自愧不如的。
「竟有此事!?」
而顏回聞言,卻自然是瞪大了眼睛。
他很難想像,孔丘竟然還有老師與師門兄姐。
更難想像,他口中的那些師門同僚與那位老師是何等人物!?
但他隨後追問時,孔丘卻不答。
只說
「麒麟隱深山,蛟龍藏平湖——吾師如麟,其名何究也?」
於是顏回自不再問。
而二人便是如此一邊談論天地道理,一邊在魯國行走。
拉車的青牛,腳步從未有過絲毫變化。
很快,二者便是離開了魯國國境。
踏入了與魯國比鄰的衛國。
而值得一提的是——衛國所在卻乃是昔日殷商腹地。
衛國雖然只是一諸侯國。
但其都城,卻也正是昔日殷商帝都『朝歌』!
也因此,衛國自然是昔日因果最盛,殺伐最多之地。
其中妖鬼精怪,也是諸國之中最泛濫的。
所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