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大型野獸都被驅逐了,但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
出城隊伍,在一位黑熊管事與幾位灰狼教習的掩護下,離開家園,翻山越嶺。
等到來時的道路隱沒在群山之間,隊伍在一片平坦的山谷駐紮。
這裡就是最後的安全地帶,有族中長輩看護。
大圍獵正式開始,接下來的路,就要自己走了。
能抓到什麼獵物,全憑本事和運氣,倒霉死在山野間,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山谷間的氣氛逐漸凝重,人們再度檢查了裝備,便走向百米巨樹紮根的千米高山。
柳行墨把寶黑從車廂上解下,然後鎖好車門,把它留在營地。
接著,他和蘇瑪麗爬到龜背上,也向林間行去。
往年都是跟著二階實力者領頭的團隊行動。如今自家這邊也有二階戰力,還有不宜暴露的小秘密,便單獨行動了。
離開開闊的山谷,繚亂的陰影覆蓋大地。
頭頂的老樹枝,像無數雙伸向天空的手,卻什麼也抓不住。枝頭掛著最後幾片黃葉,偶有一片被風吹落,床單大小的葉子便晃晃悠悠砸向地面。
肥沃的黑土鋪滿落葉,老鱉爪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瑪麗舉槍上膛,足以看穿黑暗的雙眼,緊盯著古樹籠罩的天空。
寶黑算是個小霸王了,足以應對地面威脅。所以兩人最大的危險,來自天空。
無論是鷹隼還是夜梟,都對人類這種滿身是肉的無毛耗子頗為喜愛。
這些兇殘而敏捷的食肉大鳥,是人類的天敵。
柳行墨呼吸著枯葉乾草的腐朽氣息,魂印操控契約獸,走向密林深處。
叢林安靜得非常可怕。
粗壯的巨木拔地而起,二十米粗的都屢見不鮮。
光禿禿的枝幹,遮蔽藍天白雲,撕裂了太陽,捕撈了日光。
低矮的地面區域相當陰暗,樹根下、石縫間,藏著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偶有遺落到地面的光柱,一片金色中漂浮著細碎塵埃,在枯枝敗葉上留下斑駁光影。
「呯!」一聲槍響。
柳行墨扭頭,看到蘇瑪麗正在快速更換子彈。
「怎麼了?瑪麗!」
「有一條蛇。」
「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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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邊,樹葉底下。」
柳行墨定睛一看,一個黑灰黃三色斑紋糾纏的細長條,在草叢裡翻滾扭動。
這種天生的迷彩偽裝,非常致命。
等到蘇瑪麗換好了子彈,柳行墨也抬起自己的槍。
槍托靠在肩膀上,准心對準遠處的蛇。
全身繃緊,扣動扳機。
「呯!」一聲巨響。
明亮的火舌在陰暗的林間噴吐,硝煙緩緩逸散,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
柳行墨震得發麻的肩膀上,搭著蘇瑪麗的手。
「沒打中,接著來。」
「好!」
拉開槍膛,退出彈殼,再把尖錐狀的子彈推入其中。
解除保險,瞄準再射。
「呯!」
拳頭大小的三角形蛇頭,啪嘰炸開。
這條蛇應該死透了。
它還只是沒長大的小蛇,就有人腿粗。若是完全長成,那就比人腰還粗。
天衣無縫的偽裝,勢若雷霆的突擊,再加上沾之即死的毒液,蛇類是叢林中最恐怖的生物,位列三凶之一。
所謂三凶,就是殺人無數的三種兇猛動物——五步蛇,黃鼠狼,貓頭鷹。
這次大圍獵,需要特意提防的就是它們。畢竟,族中強者也不能在茂密的叢林間將它們盡數驅逐。
柳行墨沒想到開門紅會是一條毒蛇。
他操控著寶黑靠近地上顫抖抽搐的斑斕長蟲,確認四周沒有其他危險,便從龜背上跳下來。
拔出腰間長刀,砍掉蛇頭,然後給蛇開膛破肚,摘了蛇膽,扒掉內臟,放出髒血。
一條碗口粗,八米長的小蛇就料理好了。用荷葉包好這上百斤的骨肉,放到龜背上,接著繼續出發。
陰暗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響。
柳行墨屏氣凝神,時刻注意一切風吹草動。
可惜了,他視力不好,槍法不行,打了一下午,沒放倒更多獵物。
槍桿子倒是摸熟了,上彈瞄準,一氣呵成。
日頭西斜,叢林更加陰暗,不宜繼續深入。
柳行墨騎著老鱉,原路返回營地。
平坦的山谷中,升起了許多篝火。一道溪流從中穿過,有人用涼水清洗衣物。
柳行墨找到自家廂車,開了鎖,拿出調料。
把毒蛇的鱗皮扒掉,帶著骨頭的大肉剁成一節一節的。
蘇瑪麗挑出兩截胳膊長的好肉,表面切出井字形花刀,撒上鹽,抹上醬料,接著穿到杆子上,用火燒烤。
柳行墨已經圍出爐灶,點燃了一個火堆。
他手拿烤串,放到吞吐的火焰上。
不一會兒,蛇肉的焦香伴著佐料的醇香,化作一縷溫暖的煙火,在微涼的山間飄散。
柳行墨看火候差不多了,便拿起蛇肉,輕輕吹涼,咬下焦黃的肉塊。
味道清淡,但口感極佳。配上大醬,算得上一道美味。
蘇瑪麗也小口吃著,火光映紅了她白皙的面龐。帶著異域風情的深刻五官,在吞吐的火光下明滅不定。
柳行墨又從車廂里拿出兩瓶酒,拔掉塞子,和媳婦一起舉杯慶祝。
與此同時,整個營地都沉浸在橘紅色的火光里。
人們把形形色色的獵物串到樹枝上,在火焰中烤得滋滋作響。
這樣一副輕鬆的做派,倒像是出來野營的,享受來之不易的機會,遊山玩水。
這麼說也沒錯。
大圍獵的規矩,是老祖宗定的。
本意是讓子孫後代不忘初心,牢記鬥爭本能。
經過千年發展,舉辦經驗越來越成熟,危險性也逐步下降。
每支出發的隊伍,都會帶上竄天猴,也就是所謂的「一隻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萬一有人遭遇不測,發出信號彈後,就會有高手騎著大鳥前來支援。
帶著遊玩心態而來的人有不少,此刻就有人在營地里到處走動,遇見看對眼的,就上來結交攀談。
此刻,一道輕佻的聲音響起:「哎呦!兩位還帶著黃金水吶!我就好這一口,可惜錦鯉樓關門了,我好多天沒喝到。」
一個稍顯魁梧的身影,大剌剌地坐在篝火邊。雙眼盯著蘇瑪麗,和她手中的酒瓶。
這人嗓音呈中性,稍顯低沉:「姑娘長得真俊啊,看著不像本地人。算我一個,一塊喝兩口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