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婷婷和林小雙的訓斥來得太突然。
安夭夭站在餐桌前，連哭都停了半拍。
她捏著濕抹布，眼淚掛在下巴上，愣愣地看著兩人。
陳婷婷還在氣頭上。
「大哥哪裡虧待你了？」
「住這麼好的房子，吃飯不用花錢，一個月還給你三千五。今天看你不對勁，又單獨給你五千。」
「你不想要就退，沒人逼你收。」
「可你哭著喊著要搬走，算怎麼回事？」
林小雙坐在椅子上，黃髮散在肩頭。
她平時說話軟，這會兒也護著白離。
「對呀。」
「大哥又沒罵你。」
「你要真受了委屈，說出來不就好了。」
安夭夭被兩人堵得說不出話。
她當然明白白離沒做錯。
正因為白離沒錯，她才不知道該把委屈往哪裡放。
難道要讓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承認，自己昨晚聽見白離要結婚，難過的要死？
她才來了幾天。
她還只是個保潔。
想到這裡，安夭夭閉上眼睛。
她現在連哭都哭不痛快。
這時，李佳欣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她看向張倩。
張倩也正看著她。
兩人交換了一下信息，李佳欣起身走到安夭夭面前。
「夭夭。」
「是不是昨晚我倆說的話，讓你生氣了？」
安夭夭抬起濕紅的眼睛：
「什麼？」
張倩也走過來，她把藍發往肩後一撥，站到李佳欣身邊。
「昨晚我們確實欠了點。」
「你要是因為那件事不高興，我倆給你道歉。」
陳婷婷皺起眉：「你倆昨晚幹什麼了？」
白離也拉開椅子站起來。
他繞過餐桌，停在幾人身旁。
「對啊。」
「你們跟她說什麼了？」
李佳欣抬手摸了摸鼻子：
「也沒什麼。」
「就是我和倩倩準備回臥室換衣服。」
白離問：「換什麼衣服？」
張倩接過話：「加攻速的。」
白離沉默兩秒。
「你繼續。」
「我們走到客房門口，發現夭夭的房門沒關嚴。」
張倩看了安夭夭一眼：
「她趴在門邊，偷聽咱們臥室的動靜。」
「我沒有偷聽！」
安夭夭抬起臉反駁：
「是你們房門沒關，動靜還那麼大，我躺在床上都能聽見！」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李佳欣繼續交代：
「她當時不光在聽，還接了如月出的題。」
江如月眨著大眼睛：「誠實的小鳥會怎麼回答？」
安夭夭紅著臉，咬住嘴唇。
李佳欣替她回答：「她說草絲窩。」
「噗！」
林小雙沒忍住，一頭趴在桌面上，肩膀抖個不停。
陳婷婷剛才還在生氣，這會兒也偏過臉，抬手擋住了嘴。
李萌萌圓眼睛彎了起來：
「夭夭，你很懂嘛。」
「我那是隨口說的！」
安夭夭舉起抹布擋住臉：
「你們能不能別提了！」
白離聽明白了。
他轉頭看向張倩和李佳欣。
「所以你倆抓到她偷聽，就跑去逗她了？」
「差不多。」
李佳欣收了笑，正經解釋：
「我們跟她說，手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但什麼都代替不了擁抱。」
「還告訴她，擁抱很暖，能治癒人。」
張倩點頭：「說完我們就回去了。」
「她當時沒罵人，也沒關門。」
「我以為她想明白了呢。」
白離一陣無語。
這兩人幹的叫什麼事。
安夭夭剛滿十八歲，沒談過戀愛，嘴上凶得很，實際連聽幾句葷話都會臉紅。
張倩和李佳欣倒好，還專門跑去給她上課。
不過白離沒有訓斥兩人。
李佳欣和張倩還不懂事的時候就跟了他。
四個精神小妹沒讀過多少書，處理事情全憑直覺，有時過了線，出發點也不壞。
自己不寵著，還能怎麼辦。
白離伸手在張倩額頭上彈了一下。
「你倆呀。」
他往前走了兩步：
「夭夭，不好意思。」
「她倆就是逗你玩，沒有惡意。你要是不喜歡，我讓她們以後不提了。」
「至於今天早上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婷婷和小雙也是為了我，腦子一熱。」
安夭夭低著頭，對這些話沒有任何反應。
這也讓白離發覺，她根本沒因為昨晚被張倩和李佳欣調戲而生氣。
不是因為張倩和李佳欣。
不是工資。
也不是工作太累。
那還能是什麼？
他回憶起安夭夭今天的反應。
起床後不看他。
拒絕吃飯。
收到轉帳後，第一反應是退錢和搬走。
還特意說暑假結束便回老家，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他們。
昨晚。
房門。
白離忽然抓住了重點。
既然安夭夭昨晚沒有關好房門，那主臥里的話，她都聽見了。
她聽見的，可不只是江如月那些逆天問題。
還有自己說的所有話。
白離看著面前低著頭的安夭夭，一個連他自己都不太信的答案冒了出來。
【難道聽說我要結婚，直接失眠了？】
這想法多少有些自戀。
可她現在這副狀態，除了這個，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白離試探著開口：「夭夭。」
安夭夭沒抬頭。
「幹什麼……」
白離停了一下：
「昨晚聽見我說，我快要結婚了？」
安夭夭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停止抽泣，抬起臉看著白離。
那雙眼睛還濕著，睫毛粘成幾簇。
客廳里的幾人全沒說話。
下一秒，安夭夭用力搖頭。
「不是！」
「才不是這個！」
她彎腰撿起抹布，胡亂迭了兩下：
「你結婚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愛和誰結就和誰結。」
「反正我只是一個保潔。」
「我每天把地拖好，把馬桶刷乾淨，拿我三千五的工資。」
「你們結婚那天，我還能幫忙掃瓜子皮呢！」
說到最後，她鼻音越來越重。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怎麼擦都擦不完。
白離沒再追問。
李萌萌張著小嘴，看看安夭夭，又看看白離。
江如月抱起雙臂，擺出一副正在計算的樣子。
陳婷婷放下油條。
林小雙也坐直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得。
原因找到了。
張倩盯著安夭夭看了幾秒，抬手拍在自己胸前：
「她要不是因為這個。」
「我直接給大哥當坐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