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方大強的大嗓門。
「王老師,慢點走!雪天路滑!」
「哎呀大強啊,你太客氣了。」
「鄰里鄰居的,寫副對聯算什麼事兒啊,還拿什麼酒。」
隨著話音,方大強領著一個戴老花鏡、穿中山裝的老頭走進屋。
這老頭就是村東頭的王老師,教了一輩子語文,是靠山屯最有文化的人。
平日裡最大的愛好就是練字,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得請他去寫帳。
「兒子!趕緊給王老師騰地方!」
方大強一進屋就嚷嚷。
「王老師來了,讓他給咱家露一手!」
王老師笑呵呵地擺擺手。
「哪裡哪裡,露一手談不上,就是寫幾個字。」
王老師說著,便走到了桌邊。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桌上那副墨跡未乾的對聯上。
這一看,王老師的腳步瞬間頓住。
原本笑眯眯的眼睛猛地瞪大,幾乎要頂出老花鏡片。
「這……這……」
王老師顫抖著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碰壞了這墨寶。
「好字!好字啊!」
王老師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顏體的底子,又融合了行書的飄逸!」
「筆力雄健,結體嚴謹!」
「這……這是哪位大家的墨寶?」
他猛地轉頭看向方大強,眼神狂熱。
「大強!你也沒說你家裡來了書法大家啊!」
方大強懵了。
趙桂芳也懵了。
書法大家?
這屋裡除了他們一家三口和劉一菲,哪還有別人?
方大強撓了撓頭,指了指站在旁邊的方羽。
「王老師,這屋裡沒別人啊。」
「這字……應該是我兒子寫的。」
「方羽?」
王老師一臉「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方羽一眼。
「大強,過年不興開這種玩笑。」
「方羽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他那字我看過,也就比狗爬強點有限。」
「這字,沒個三四十年的浸淫,根本寫不出來!」
方羽站在一旁,也不生氣,只是嘿嘿一笑。
「王大爺,真是我寫的。」
「不信您看這墨,還沒幹呢。」
王老師一愣,低頭仔細看了看墨跡,確實是剛寫出來的。
他推了推眼鏡,決定先不管是誰寫的,要先好好欣賞這幅難得的佳作。
「好,好啊。」
「起筆藏鋒,收筆回鋒,這『脫』字寫得……嗯?」
王老師讀著讀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脫……單……脫……貧……不……脫……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越來越遲疑。
等到讀完下聯「吃好喝好有錢花」,再看到那橫批「靠臉吃飯」的時候,王老師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寫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王老師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指著對聯的手指都在發抖。
「有辱斯文!簡直是有辱斯文啊!」
「這麼好的字!這麼好的功底!」
「怎麼能寫這種……這種俗不可耐的東西!」
「暴殄天物!這是對書法的褻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王老師這表情簡直就是世界名畫!】
【這字確實牛逼,連王老師都蓋章認證了。但這內容……也確實是方羽的風格。】
【脫單脫貧不脫髮,這願望多樸實啊!我覺得寫得挺好!】
【就是!吃好喝好有錢花,這才是過年的終極奧義!比什麼風調雨順實在多了!】
方大強和趙桂芳看著激動的王老師,面面相覷。
「王老師,這字……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趙桂芳小心翼翼地問道。
王老師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字,是好字。」
「甚至可以說,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字之一。」
王老師看著方羽,眼神複雜。
「但這內容……實在是太俗了!太不正經了!怎麼能貼在門上呢?」
老頭一輩子教書育人,講究的是個文以載道。
哪怕是寫對聯,那也得是「忠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
方羽這寫的是啥?
全是欲望!全是貪念!一點讀書人的風骨都沒有!
「王大爺,您消消氣。」
方羽笑嘻嘻地又鋪開一張紅紙,手裡的兼毫筆飽蘸濃墨。
「這俗到極致,那就是雅。」
「再說了,過年不就是圖個樂呵嗎?」
「您看我這下一副,保證更實在。」
方大強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你還要寫?」
方羽提筆,運氣。
這一次,他的筆勢變了。
如果說剛才那副是狂放的行書。
那這一副,便是端莊厚重的顏體。
大開大合,正氣凜然。
王老師原本想走的腳,硬生生被這起筆的一橫給勾住了。
「這……這是顏魯公的筆意?」
老頭推了推眼鏡,眼神里的怒火瞬間變成了痴迷。
「中鋒用筆,藏頭護尾,好功力啊!」
劉一菲在一旁乖巧地研墨,看著方羽那專注的側臉,心裡忍不住嘀咕。
這傢伙正經起來的時候,還真像個大師。
只可惜,這大師長了張嘴。
筆落,墨染。
方羽一邊寫,嘴裡一邊念念有詞。
上聯:「我家門牌要記住。」
下聯:「財神千萬別迷路。」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最後,他在橫批的位置上,用最霸氣的筆法,寫下了四個大字。
橫批:「天降橫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王老師憋得老臉通紅,實在不知道該罵該夸。
趙桂芳則是眨巴著眼睛,盯著那橫批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媽呀!這個好!這個太好了!」
方大強瞪著眼睛。
「好啥好?這也太直白了!讓鄰居看見不得笑話咱家想錢想瘋了?」
「笑話啥?」
趙桂芳白了他一眼,美滋滋地看著那副對聯。
「我覺得兒子說得對!咱家年年貼什麼『招財進寶』,那財神爺也沒來過幾回。」
「這回直接把話說明白點,讓財神爺別走錯了門,多實在!」
「媽,您是有悟性的。」
方羽豎起大拇指。
「這叫精準定位,得讓甲方爸爸——也就是財神爺,明確知道咱的需求。」
劉一菲忍不住「撲哧」一笑,手裡的墨汁差點灑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神他媽精準定位!】
【這字寫得越正經,內容就越好笑!顏真卿要是活著,估計能氣得從棺材板里跳出來!】
【但這願望太真實了啊!誰過年不想天降橫財?方羽簡直是我的網際網路嘴替!】
「還沒完呢。」
方羽把這副對聯晾在一邊,又扯過兩張稍短的紅紙。
「這副是貼我臥室門上的。」
他轉頭看向劉一菲,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
「一菲,這副對聯,代表了我畢生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