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劉一菲本人，在最初的狂喜過後，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
看著面前那一字排開的四枚硬幣。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概率學上來說，這根本就不可能。
一盤幾十個餃子裡，隨機包了五個硬幣。
她自己吃了十個，一個沒中。
方羽給她夾了五個，四個全中。
這……
她下意識地看向方羽的碟子。
從剛才開始。
方羽吃的每一個餃子都嚼得很快，根本沒有半點顧忌。
仿佛篤定了裡面絕對不會有任何硬物。
一瞬間，劉一菲什麼都明白了。
方羽是用某種自己不知道的方法，找出了所有帶硬幣的餃子。
然後，一個不留的全都給了她。
這個平日裡嘴比誰都損，坑起人來眼都不眨的傢伙。
卻在這樣一個小小的細節上，把所有象徵著「福氣」和「好運」的東西，不聲不響地，全都堆到了她的面前。
劉一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有點酸，有點漲，還有點說不出的……甜。
她看著方羽，嘴唇動了動。
一句「謝謝」就在嘴邊，卻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太淺。
旁邊的方大強和趙桂芳老兩口，這會兒也咂摸出味兒來了。
夫妻倆交換了一個眼神，震驚中帶著幾分瞭然的欣慰。
這小子，怎麼做到的？
餃子下了鍋，不都長一個樣嗎？
難不成他長了透視眼？
不過不管過程如何。
兒子這事辦得……漂亮！
就在這時。
劉一菲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從自己面前的碟子裡，夾起了那最後一個她還沒吃的餃子。
那個方羽剛剛給她夾過來的，理論上裝著「第五福」的餃子。
她伸直了手臂。
那個白白胖胖的餃子，就這樣徑直遞到了方羽的嘴邊。
方羽正埋頭扒飯，冷不丁一個餃子懟到臉前，整個人都愣住了。
「幹嘛？」
劉一菲看著他，一雙眸子在燈光下亮得驚人，仿佛盛滿了整個夜空的星光。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認真。
「福氣太多了，我一個人接不住。」
「分你一點。」
這一秒。
方家小屋裡的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方羽愣愣地看著停在自己嘴邊的那個餃子，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餃子還冒著絲絲的熱氣，混合著豬肉大蔥的香氣和蘸料的咸香，直往他鼻子裡鑽。
「分你一點。」
四個字，輕飄飄的。
卻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咳咳！」
方大強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輕輕咳嗽了兩聲。
趙桂芳更是瘋狂對方羽擠眉弄眼，眼神里明晃晃寫著五個大字：你倒是吃啊！
方羽這才如夢初醒。
他有些狼狽的移開視線，機械的張開了嘴。
劉一菲見狀，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將那個餃子餵進了他嘴裡。
方羽慢慢咀嚼著。
「咯噔。」
牙齒碰撞金屬的觸感傳來。
方羽低頭，將一枚閃亮的一元硬幣吐了出來。
「哎呀！第五個果然在這兒！」
趙桂芳一拍大腿，樂得合不攏嘴。
「齊活了！五福臨門，這回算是徹底圓滿了！」
方大強也哈哈大笑。
「行啊，你們倆這福氣還能勻著來，好兆頭！」
劉一菲臉上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她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吃飯，只是那悄然紅透的耳垂，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兵荒馬亂。
飯桌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是熱鬧溫馨的家庭聚餐。
那現在，空氣里就飄著一股子甜得齁人的味道。
方大強和趙桂芳老兩口，咧著嘴，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深了好幾分。
直播間的彈幕，則已經徹底淪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了！老子一個大老爺們在被窩裡扭成了蛆！這也太甜了吧！】
【民政局我給你們搬過來了！請你們原地結婚！立刻！馬上！】
【那句「福氣太多了，我一個人接不住，分你一點」，簡直就是年度最佳情話！太會了！天仙姐姐太會了！】
……
屏幕外。
洪姐正要在家裡吃口熱乎飯，看到這一幕，筷子直接掉地上了。
完了。
全完了。
她面無表情地放下碗，拿出手機，給法務部負責人發了條微信：
「查一下合同，藝人如果春節期間突然領證，違約金得賠多少？」
「急，在線等。」
另一邊，王姐在家裡笑得拍大腿。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方羽這小子，平時看著不著調，關鍵時刻比誰都會！」
「這CP給我鎖死！誰來也不好使！鑰匙我吞了！」
……
一頓年夜飯，在這樣奇妙的氛圍中，吃到了尾聲。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聲。
一家人收拾完碗筷，重新在炕上坐下。
電視裡，春晚正在尷尬地進行著。
小品全是說教，歌曲全是賈唱。
大家一邊嗑瓜子一邊吐槽，氣氛倒是融洽。
方大強喝了點小酒，紅光滿面，興致上來了。
他瞥了一眼炕上癱著的方羽，突然開口：「兒砸。」
「幹啥？」方羽懶洋洋地應著。
方大強用下巴指了指電視。
「你看人家電視裡又唱又跳的，多熱鬧。」
「咱家這大過年的，你也別光顧著長肉。」
「起來！給你爹媽，還有一菲，整段才藝助助興！」
這話一出，趙桂芳和劉一菲的眼睛都亮了。
「對對對！」趙桂芳一拍大腿，「趕緊的！平時也沒見你正經唱過歌，今天必須露一手！」
劉一菲也單手托著下巴，滿眼都是期待。
方羽被趕鴨子上架，無奈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行吧，唱就唱唄。」
他盤著腿，想了想，故意問道：
「想聽啥風格的？」
「抒情？搖滾？民謠？還是R&B？」
「或者我給你們來段freestyle？」
一連串的專業名詞砸出來。
方大強聽得眉頭緊鎖，不耐煩地一揮手。
「別整那些洋玩意兒！我聽不懂！」
「就整一首老百姓愛聽的！喜慶的！熱鬧的！應景的！」
「聽明白了沒？」
方羽一聽，腦子裡瞬間就閃過了一首歌。
一首在他前世，一到過年期間，就會在各大超市、商場、理髮店裡無限循環播放的，堪稱「新年戰歌」的神曲。
那首歌，簡直就是為了「喜慶」、「熱鬧」、「應景」這幾個字量身定做的。
而且，他早就從系統里兌換好了。
版權伴奏之類的一個不差。
方羽也不扭捏。
「行，那我就給大伙兒來一首，我剛寫的原創歌曲。」
「歌名，就叫《恭喜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