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清澈的愚蠢。
方羽繼續胡扯著。
「當然了,這事兒也不強求,主要看個人意願。」
「反正我是每年都磕,我爸媽給的紅包,那厚度,嘖嘖。」
他說完,突然感覺肚子一陣嘰里咕嚕。
估計是剛才兩摻的「刷鍋水潔廁靈」起了化學反應。
「不行了,我得去釋放一下內存。」
方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溜溜達達地就往外走。
然而,他就是隨口一嗨。
可劉一菲坐在炕沿上,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磕頭?
領紅包?
這個行為,在她的記憶里,似乎只存在於遙遠的童年,或者是在古裝劇的片場。
作為一個成年人,還是一個萬眾矚目的女明星,要去給別人磕頭……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甚至有點……羞恥。
可方羽說得那麼認真,那麼理所當然。
「只要還沒結婚,都算孩子。」
「磕頭是表達敬意。」
「磕得越真誠,紅包越厚。」
這些話,在她腦海里反覆迴蕩。
劉一菲下意識的看向窗外。
院子裡,方大強剛剛放完了鞭炮。
似乎察覺到了屋裡的視線。
他轉過頭,對著劉一菲的方向咧嘴一笑。
昏黃的燈籠光映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那笑容,樸實又溫暖。
裡屋傳來了趙桂芳翻箱倒櫃的聲音,還伴隨著她爽朗的念叨。
「哎呀,我這榛子放哪兒了?去年上山采的,一菲肯定愛吃。」
劉一菲的心,忽然就變得柔軟起來。
她想起了這幾天的點點滴滴。
想起剛來時,方大強開著拖拉機,頂著漫天風雪去接她。
想起在飯桌上,趙桂芳仔細的為她挑掉魚刺,嘴裡還不停念叨著「多吃點,太瘦了」。
這裡沒有聚光燈,沒有經紀人,沒有審視的目光。
只有熱得燙屁股的火炕,香噴噴的飯菜,和兩個把她當成親閨女一樣疼愛的長輩。
她在這個家裡,感受到了久違的,甚至是從未有過的溫暖和歸屬感。
一時間,什么女神包袱,什麼明星光環,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如果磕個頭,能讓這兩位可愛的長輩開心。
能更深地融入這個家的過年氛圍。
能用這種最「接地氣」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對他們的感激……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想到這裡,劉一菲心裡最後的那點糾結和猶豫,也煙消雲散了。
她甚至開始有點期待了。
期待著完成這個「儀式」後,方叔叔和趙阿姨臉上會露出怎樣開心的笑容。
至於那個紅包厚不厚,她反倒不是那麼在意了。
就在這時,方大強掃完了院子,推門走了進來,帶進來一股夾雜著硝煙味的寒氣。
「哎呀,還是屋裡暖和。」他一邊搓著凍得通紅的手,一邊樂呵呵地說道。
趙桂芳也抱著一大堆乾果零食從裡屋走了出來,往炕桌上「嘩啦」一倒。
「來來來,一菲,嘗嘗咱家自己炒的花生,又香又脆!」
老兩口並排在炕沿上坐下,看著劉一菲,眼神里全是慈愛。
就是現在!
劉一菲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給自己鼓了鼓勁。
她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表情變得格外認真和莊重。
方大強和趙桂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
「咋了這是,一菲?」趙桂芳不解地問道,「是要去上廁所嗎?」
劉一菲搖了搖頭。
她看著面前的兩位長輩,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露出一個真誠而甜美的笑容。
然後,在老兩口和直播間數百萬觀眾震驚的目光中。
她雙腿一彎,就準備對著炕上的方大強和趙桂芳,結結實實地跪下去。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國民女神……
劉天仙……
要……要磕頭了?!
【我靠……】
【我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
【方羽你個狗東西!你他媽真把天仙給忽悠瘸了啊!】
【完了完了,這下玩大了!】
洪姐在家裡剛準備躺下。
看到屏幕上的畫面,直接從床上彈射起步。
她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乃至整個人生,都將在這一跪之下,徹底崩塌。
「不要啊——!」
這一聲絕望的怒吼,差點把家裡的聲控燈都給喊炸了。
而另一邊,王姐正端著紅酒杯,美滋滋地看著直播。
當她看到劉一菲準備下跪的那一刻,嘴裡的紅酒「噗」的一聲,全噴在了面前的羊毛地毯上。
「臥槽!」
饒是她這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金牌經紀人,也被這神展開給驚得爆了粗口。
「這……這小子是真敢忽悠啊!」
「這姑娘是真敢信啊!」
就在劉一菲的膝蓋即將接觸到地面的前一秒。
方大強和趙桂芳老兩口,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哎呀!我的媽呀!使不得!」
趙桂芳的反應最快。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炕上躥了下來,一把就抱住了劉一菲的胳膊,死活不讓她往下跪。
「一菲!孩子!你這是嘎哈呀!」
方大強也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個箭步衝過來。
「快起來!快起來!這可使不得!」
老兩口一人一邊,跟拔蘿蔔似的,硬是把準備下跪的劉一菲給強行拽了起來。
劉一菲被他們這劇烈的反應搞得有點懵。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面前一臉驚魂未定的老兩口,有些不知所措。
「叔叔,阿姨,我……」
她想解釋,說這是方羽告訴她的習俗,是為了表達敬意。
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趙桂芳拉著劉一菲的手,還在那兒一個勁兒地拍著胸口,顯然是嚇得不輕。
「我的天爺啊,可嚇死我了。」
她上下打量著劉一菲,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後怕。
「好端端的,這是幹啥呀?」
「咱家沒這個規矩!可不興這個啊!」
方大強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對對對,磕頭那是舊社會的玩意兒,咱們新社會不講究這個。」
「再說了,你還沒過門呢,咋能跪咱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