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這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不僅把老方家的長輩打懵了。
就連坐在他旁邊，原本已經做好慷慨就義準備的劉一菲，也徹底看傻了眼。
她坐在火炕中間，手心裡的汗，把剛才方羽塞給她的瓜子皮都攥得發了潮。
十分鐘前，她覺得自己是一隻誤入狼群的小綿羊，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十分鐘後，狼群被旁邊這個男人幾嗓子給吼出了羊圈，在風雪裡凍得瑟瑟發抖。
劉一菲呆呆地轉過頭，看著身邊悠哉嗑瓜子的方羽。
那張其實極其精緻帥氣的側臉，此刻因為過度囂張而顯得有些欠揍。
但在劉一菲的眼裡，他整個人簡直在發光！
太帥了！
絕對不是那種精心做過造型、噴著髮膠、站在聚光燈下強凹人設的塑料帥氣。
而是一種極其鮮活、充滿市井智慧的野生魅力！
他就像用一把蠻不講理的鐵鍬，在你無聊枯燥的生活里，硬生生挖出一條熱氣騰騰的通道。
然後拽著你的胳膊，一頭扎進去，告訴你這裡面別有洞天。
劉一菲不僅不再害怕，甚至開始覺得有點意猶未盡！
她悄咪咪地往方羽身邊挪了挪屁股，然後湊到他耳邊，直接開始大聲密謀。
「這就完了？」
「那些大的跑了，這屋裡不還剩幾個小的嗎？」
她的眼角眉梢全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快上！別停！你繼續輸出啊！我還沒聽過癮呢！」
這不大不小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飄進了那一排同輩的耳朵里。
堂弟方正嚇得一個哆嗦，死死捂著胸口，聲音直打顫。
「嫂……不是，天仙姐姐！咱做人要厚道！」
「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自相殘殺！」
堂姐方凝更是直接抱著膝蓋縮成一個球，滿臉驚恐地看著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
這是魔鬼吧！
國民女神的清純高冷都是演出來的吧！
怎麼能用這麼軟糯的聲音，說出這麼冰冷刺骨的話！
看著兄弟姐妹們那副恨不得原地土遁的表情。
方羽斜了一眼旁邊躍躍欲試的劉一菲，眼角狂抽。
好傢夥，這神仙姐姐自從到了靠山屯，畫風是徹底跑偏了啊！
「行了，別嚇唬老實人了，看把咱們源子哥給嚇的，那臉都快趕上凍豆腐白了。」
方羽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清了清嗓子。
「剛才是戰略性防禦，我要是不把大伯二伯嘮得懷疑人生，現在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咱們了。」
他頓了頓，又說：
「走親戚嘛，其實就那麼回事兒。」
「長輩們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咱們幾回，他們理解的關心，往往帶著讓人窒息的越界感。」
劉一菲捧著搪瓷茶缸，眉頭微蹙。
「這種關心……壓力太大了。」
方羽的表情變得有些深沉，像個看穿一切的世外高人。
「那是因為他們跟不上咱們的時代，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找話題。」
他吐掉一片瓜子皮，慢悠悠地總結。
「在東北，表達愛的方式就像鐵鍋燉。」
「火大、味兒重、看著亂糟糟，而且最關鍵的是——極其燙嘴。」
「他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就想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比如編制、成家，一股腦兒全塞你碗裡，哪怕把你燙出個滿嘴泡。」
這話一出，縮在牆角的幾個年輕小輩全沉默了。
再看向方羽的眼神，已經從看「活閻王」，變成了看「人生導師」。
直播間的彈幕，也在這一刻迎來了大爆發。
【臥槽，鐵鍋燉這個比喻絕了！】
【方羽：我不僅是個悍匪，還是個哲學家！】
【剛才那幾個堂哥堂姐看方羽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耶穌降臨！】
【劉一菲：我以為我是來渡劫的，沒想到我是來當反派的！太爽啦！】
【建議全網普及方羽的「防守反擊戰術」，讓過年走親戚不再成為年輕人的噩夢！】
……
與此同時。
幾千公里外的武漢。
鞠靜怡終於找了個「去洗手間」的藉口，躲進了那個比普通人家臥室還要大的衛生間裡。
她關上門，順著大理石牆壁緩緩滑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張常年保持「四千年美女」精緻表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和荒蕪。
太累了。
剛才在餐桌上，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腰背必須挺得筆直，不能讓衣服出現一絲褶皺。
她必須禮貌地微笑著，聽那些長輩談論著她聽不懂的藝術品份額和海外資產配置。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看似客氣。
但骨子裡透出的那股「戲子就是戲子」的高高在上。
而她的「搭檔」花宇，從頭到尾都在孔雀開屏般展示著自己的高端品味。
別說幫她解圍了，連個正眼都沒給她。
在這個金碧輝煌的鳥籠子裡，鞠靜怡覺得自己根本不是個人，只是一道擺盤精緻、用來襯托男主格調的擺件。
鞠靜怡腦子裡忍不住浮現出其他直播組的情況。
陳道名和張慢玉是殿堂級大佬，自然沒人敢造次。
那方羽和劉一菲那組呢？
在東北農村過年，大土炕、窮親戚，估計比自己這邊還要慘烈百倍吧！
劉一菲那麼清冷孤傲的性格，面對那種農村長輩的圍攻，肯定比自己現在還要崩潰。
帶著一絲「尋找同病相憐者」的心理安慰，鞠靜怡點開了微博。
剛一進去，直接傻眼。
熱搜榜前三，全被這兩人霸榜了！
#方羽反向催婚#（爆）
#劉一菲樂子人#（熱）
#大器晚成方大國#（熱）
鞠靜怡愣住，指尖點進了第一個帶「爆」字的詞條。
屏幕上立刻彈出了直播高能切片。
畫面里，方羽裹著那件標誌性的破軍大衣，大馬金刀地盤腿坐在熱炕頭的C位。
「大伯！您今年那豬場效益到底咋樣啊？」
「二伯！您這打光棍都五年了，還沒尋思再找個老伴兒呢？」
視頻進度條飛速推進。
鞠靜怡看著方羽用一連串連珠炮般的質問，硬生生把一屋子長輩懟得落荒而逃。
再看坐在他旁邊的劉一菲。
哪裡有半點侷促和崩潰？
人家正捧著一把瓜子嗑得嘎嘣脆，笑得前仰後合。
甚至還扯著方羽的袖口，雙眼放光地慫恿他把剩下的小輩也一網打盡。
鞠靜怡徹底看懵了。
桌上那個十幾塊錢的塑料紅果盤。
還有方羽那隨性灑脫、混不吝的姿態。
這一切看著是那麼粗糙，甚至上不了台面。
但是。
太鮮活了！
太痛快了！
尤其是劉一菲眼睛裡閃爍的那種光芒，是真正的卸下所有防備、發自內心的極致鬆弛感。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種煙火氣里的快樂。
鞠靜怡只覺得鼻頭一酸，眼眶紅了。
如果……
鞠靜怡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此時此刻。
陪自己坐在那張大理石餐桌旁的，不是花宇。
而是方羽呢？
自己……還會這麼難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