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連拖帶拽，好歹把老爺子的刀給按了下來。
方爺爺被攔住，反而越發來勁，一邊掙扎一邊吹鬍子瞪眼。
「都鬆開！這套刀法，當年我爹教我的時候，就是在屋裡練的！」
「哪那麼多講究！」
方大強苦著臉勸：
「爹，那會兒咱家住的是草棚子，劈壞了不心疼。」
「這可是磚房啊！」
老爺子一愣，竟然覺得有幾分道理。
他掃了一圈屋內，咂巴咂巴嘴，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院子。
「行，那去院子裡！」
老爺子一手拎著大砍刀，另一隻手把門帘一撩，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臨出門，還不忘回頭招呼劉一菲。
「孫媳婦！你出來，到院子裡來！」
「爺爺給你耍一套咱老方家祖傳的刀法！」
劉一菲站在門檻後，半個身子探出棉門帘子，漂亮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濃濃的好奇。
作為一個拍過不少爆款古裝戲的女演員，她以前在片場裡見過太多的武術指導套招。
那些武替在威亞的配合下飛檐走壁，看著仙氣飄飄、優美至極。
但劉一菲心裡清楚，那都是為了鏡頭好看而提前設計好的花架子，俗稱「舞術」。
這不吊威亞、真刀真槍，而且還是實打實見過鬼子血的祖傳刀法，她這輩子可是頭一回見。
方羽湊到她耳邊，挑了挑眉，小聲攛掇了一句：
「走啊，這可是純正的老方家獨門絕技，平時根本見不著。」
「今兒算是讓你趕上VIP前排看非遺表演了。」
劉一菲一聽，眼裡的期待更濃了。
她興致勃勃地裹緊了羽絨服，步履輕快地跟著走到了廊檐下。
屋裡其他人也呼啦啦全跟了出來，默契地退到院牆根，哆哆嗦嗦地站成一排。
院子不小。
四面是高高的石牆，牆頭上壓著厚厚一層雪。
院中央那棵老榆樹的枝幹光禿禿的，被雪裹成銀白色。
地上的積雪已經被踩出了一片雜亂的腳印。
方爺爺站在院子正中，腳下的棉鞋踩在咯吱作響的雪地上，兩腳分開，扎了個馬步。
牆根底下，全家人搓著手、縮著脖子，凍得直哈氣，但誰都不敢吭聲。
方爺爺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雙手攥緊刀柄，將大砍刀橫於胸前。
腰背猛然一沉。
「嗬——！」
一聲低喝自胸腔深處炸開。
刀刃斜劈而下，劃出一道極短極凶的弧線。
沒有任何花哨的旋轉和甩手，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一劈。
「嗡——！」
沉悶的破空聲從院子裡炸開。
厚重的刀鋒撕裂冷風，捲起地面一層碎雪，揚起半尺多高。
老爺子收刀極快，劈出去的勢頭剛到盡頭，手腕猛地一翻，刀背朝上，順勢橫掃！
這一掃貼著雪面掠過，直接在地上犁出一道淺溝！
白色的雪沫子被刀風捲起，在半空中散成一片，落在老爺子花白的頭髮上。
「斷門劈掛！」
方爺爺吼了一聲，腳下踏雪前沖。
第二式、第三式連貫而出，一刀快過一刀，一勢重過一勢。
劈、掛、撩、斬。
每一招都走最短的距離，攻最要害的部位。
沒有迴旋餘地，也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這不是江湖賣藝的套路刀法，是真正從廝殺里磨出來的保命技術。
講究一個字：
狠。
方羽看明白了。
這套刀法壓根沒有防守招式。
全是進攻，全是先手。
門一斷，人就得倒。
老爺子左手忽然鬆開刀柄，單手持刀向前猛刺！
這一刺又快又毒，刀尖直指前方，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嚯！」
方大強兄弟幾個齊齊倒吸一口涼氣，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從小就知道老爺子有底子。
但這大半輩子，還真沒人見老爺子動過真格的。
今天這一亮相，才知道什麼叫不鳴則已。
老榆樹上的積雪被刀風震落，撲簌簌地灑了一地。
老爺子在雪地里越打越快，棉鞋踩出的腳印縱橫交錯，積雪被攪得飛揚四散。
刀光在冬日的陽光下一閃一閃，映著白雪，映著老爺子花白的頭髮和鐵青的面龐。
那一瞬間，透過漫天雪沫，透過呼嘯的刀風，所有人好像隱約看到了另一個畫面——
黑瞎子嶺的密林里，一個年輕的身影握著同樣的刀，在硝煙和血霧中橫衝直撞。
劉一菲站在檐下，手指不知不覺攥緊了羽絨服的袖口。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具象化地感受到了剛才那句「沾過鬼子血」的分量。
這刀風中沒有任何多餘的花架子，只有赤裸裸的肅殺與殘酷。
每一刀的軌跡里，都藏著一個「活下來」的執念。
此刻，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刷爆。
【臥槽……這是真功夫啊！】
【別的不說，這刀風卷雪的畫面，比武俠電影還牛逼！】
【方爺爺年輕時候是不是也砍過鬼子啊？這殺氣不是裝出來的！】
【拍電影請的武指，都沒老爺子這幾下子利索！】
最後三式。
老爺子腳步驟然一頓。
他雙手回握刀柄，高舉過頂。
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攀至頂峰。
然後——
「喝！！！」
力劈華山，全力一擊！
刀刃斬入雪地，一聲悶響。
地面上被硬生生斬出一條半尺長的裂痕，碎雪四濺，揚起足有三尺高。
收刀。
方爺爺把大砍刀往身側一收，右腳後撤半步，刀尖朝下，歸位。
一套斷門劈掛，打完了。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老爺子粗重的喘息。
方大強帶頭鼓掌，啪啪啪拍得震天響。
「爹！威武！寶刀未老！」
其他兄弟也跟著叫好。
大伯方大國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連剛才被方羽懟的窩囊氣都忘了，扯著嗓子喊。
「爹這身手，比年輕時候還精神！」
堂弟方正、堂姐方凝幾個小輩在後面拼命拍手。
方正眼睛通紅，嘴裡嘟囔著「太帥了太帥了」。
方羽和劉一菲也跟著鼓起了掌。
然而，很快。
院子裡的叫好聲漸漸停了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發現，老爺子的表情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