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吃拉倒。」
方羽聳了聳肩，把那根冰糖辣條收了回來。
「不過……你剛才不是還想再來一串糖葫蘆嗎？」
劉一菲往後縮了半步，滿臉警惕。
「怎麼了？」
方羽拿起一串正經的山楂糖葫蘆，又拿起那根冰糖大蒜。
兩隻手各持一串，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吃可以，但直接給你多沒意思。」
「咱玩個遊戲。」
「我把這兩串放背後，你來猜。」
「猜到哪個，就吃哪個。」
劉一菲瘋狂搖頭。
「不玩！」
這簡直是在拿命賭！
方羽卻不依不饒。
「玩一下嘛，多有意思。」
他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輕飄飄的。
「你看，二選一，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你可是天仙姐姐，運氣怎麼可能差的了？」
劉一菲咬著下唇，視線在山楂和大蒜之間來回遊移。
她在糾結。
直播間的觀眾急壞了。
【別上當啊天仙姐姐！這百分百是個陷阱！】
【我怎麼感覺，不管怎麼猜，天仙姐姐都不可能贏……】
【前面的兄弟說得對！方羽這孫子的心全都是黑的！】
方羽看她還在搖擺，決定再添一把柴。
他背起雙手，在背後左右搗鼓了幾下。
停下動作後，他盯著劉一菲的眼睛。
「行，看在今天過年的份上，我大發慈悲給你放個水。」
「山楂的，在左手。」
他直接給出了答案。
劉一菲愣住了。
直播間也愣了一下。
【？？？他直接說了？？？】
【等等等等，這是什麼操作？】
【別信！他說東你就得往西！這人的話反著聽才是正解！】
劉一菲的腦子開始高速運轉。
方羽主動告訴她答案？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從進村到現在，這傢伙挖的坑連起來能繞靠山屯三圈。
他能有這麼好心？
他說在左手，那就一定不在左手！
這是最基礎的反向心理學！
劉一菲越想越覺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她高高抬起精緻的下巴，目光如炬。
「右手！」
語氣極其果斷，甚至帶著智商碾壓的優越感。
方羽面無表情。
慢騰騰地將右手從背後拿了出來。
一串裹著晶瑩糖衣、白胖渾圓的冰糖大蒜，赫然立在冷風中。
劉一菲臉上的優越感寸寸碎裂。
「啊？」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漂亮的眸子，紅潤的小嘴微張著。
方羽又把左手伸了出來。
正宗的冰糖山楂。
劉一菲的表情，精彩到可以做成九宮格表情包。
直播間瞬間炸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仙姐姐把自己坑了！】
【方羽說了實話！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說實話，天仙居然不信！】
【這就是狼來了的故事嗎？不對，這是比狼來了還狠的版本！】
【我笑到打嗝了救命！天仙姐姐那個「啊？」的表情我能笑一整年！】
方羽把那串冰糖大蒜直接遞到她嘴邊，笑得極其欠揍。
「來吧，天仙姐姐！」
「一口一個，不許耍賴哦。」
劉一菲看著那顆近在咫尺、反著亮光的大蒜，胃部一陣痙攣。
她想反悔，可當著全國直播的鏡頭，又拉不下這個臉。
更何況……
是她自己非要選右手的！
劉一菲攥緊了拳頭。
她的眼神，從糾結、痛苦，逐漸變得堅定。
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氣場，從她那纖弱的身上爆發出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接過那串大蒜。
「吃就吃！」
「我劉一菲，不是玩不起的人！」
說完，她緊緊閉上眼睛，仿佛要英勇就義一般，張開嘴。
慢慢靠攏。
那顆裹著糖衣的大蒜越來越近。
三厘米。
兩厘米。
劉一菲的嘴唇幾乎碰到糖殼冰涼的表面了。
「行了行了。」
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
方羽直接把那串大蒜從她嘴邊抽走了。
「逗你玩的。」
劉一菲睜開眼，懵了。
這傢伙良心發現了？
然而，念頭還沒轉完。
方羽又拿起了那根冰糖辣條，塞進她手裡。
「大蒜就算了，味太大。」
「你今天要是真吃了，那估計咱倆過年這幾天都不能再說話了，我怕被熏暈過去。」
「還是吃這個吧，辣條總比大蒜強。」
劉一菲無語了，翻了個絕美的白眼。
看來方羽還是那個混蛋方羽。
只是，當她再次低下頭，看著手裡這根冰糖辣條時。
幾分鐘前，她把這東西定性為反人類的黑暗料理，看一眼都覺得髒眼睛。
但在經歷了差點生吞大蒜的致命危機後。
再看這根辣條。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甚至那層琥珀色的糖衣看著還有點誘人？
劉一菲看著方羽，狐疑地眯起眼，突然反應過味來。
「方羽，你老實交代……」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讓我吃這個辣條？！」
方羽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雙手抱胸，下巴微揚，用一種老教授講課的口吻，緩緩開口。
「周樹人先生說過一句話。」
劉一菲滿頭問號：「……？」
這跟魯迅有什麼關係？
「他說：華夏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
方羽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你說這屋子太暗，想開個窗，大家肯定不答應。」
「但是——」
他話鋒一轉，笑得愈發燦爛。
「你要是說，我要把這屋頂給拆了！」
「他們一琢磨，那還是開窗吧，開窗好，開窗我能接受。」
方羽指了指那串冰糖大蒜，又指了指劉一菲手裡的冰糖辣條。
「大蒜，就是我要拆的屋頂。」
「辣條，才是我真正想讓你開的窗。」
寒風吹過院落。
劉一菲看看手裡的辣條，再看看方羽那張充滿智慧光芒的臉。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什麼猜左猜右的，什麼願賭服輸。
全是這傢伙連環計里的一環。
冰糖大蒜從來就不是給她吃的。
那只是一個用來襯托辣條「還算能接受」的恐怖標杆。
最可怕的是——
她現在看著手裡的冰糖辣條，心裡竟然真的湧起了一股「這玩意兒好像也沒那麼離譜」的念頭！
窗戶……確實已經開了。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癲了。
【周樹人要是活著，一定會說：我寫那段話的時候，絕對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一個東北小伙用來騙女孩吃辣條！】
【方羽你是學什麼專業的？心理學還是詐騙學？！】
【我哭了！天仙姐姐被PUA得明明白白！】
【最離譜的是！天仙姐姐現在真的覺得辣條能接受了……這套路也太深了吧！】
【魯迅：我沒說過這話。周樹人：但我說過。】
【我現在非常好奇——天仙姐姐到底會不會吃冰糖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