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活。」
最後一筆落下,方羽剛鬆了口氣。
這時,院門外傳進一聲大嗓門。
「小羽啊!擱家沒?」
伴隨著「吱呀」一聲。
方家小院的鐵皮大門被推開。
發小張鐵柱的爹,老張頭,頂著個雷鋒帽,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
一進屋,就帶進來一股凜冽的寒氣。
老張頭左手拎著兩條玉溪和一瓶北大倉,右手費力地提著一個帶蓋的大黑水桶,桶里水聲嘩啦作響。
「張叔,您來拿請柬啊?」方羽笑著迎了上去。
「哎!對對對!」
老張頭笑呵呵地把菸酒放在桌上,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眼睛往桌上一掃。
他雖然不懂啥叫瘦金體,但好賴還是分得清的。
這字看著就貴氣。
「唉呀媽呀,瞧瞧這字寫的!真排場!」
「小羽啊,大爺真得好好謝謝你,你這可是幫了咱們老張家大忙了!」
方羽擺擺手。
「叔您客氣啥,也就是寫幾筆的事。」
「一碼歸一碼!」
老張頭把桌上的菸酒往方羽跟前推,跟著轉身,雙手把那個大黑水桶抱了過來。
「菸酒留著抽喝。」
「還有這個,這才是好東西!」
「叔特意找人弄的,嘗嘗鮮!」
一聽到「好東西」,而且還是裝在大水桶里。
站在旁邊的劉一菲,眼睛瞬間就亮了。
上次在方羽姥爺家,也是這麼個大桶。
當時裡面裝的,雖然是看著有些嚇人的活林蛙
但方羽干炸出來之後,那咔嚓作響的酥脆外殼和細嫩鮮香的肉質。
至今想起來都讓她忍不住直咽口水。
現在的劉一菲,已經被這片黑土地的美食徹底同化了。
在她眼裡,這黑桶里裝的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而是盲盒般未知的美味!
這尺寸……這響動……裡面到底裝了啥好吃的?
帶著滿滿的期待和抑制不住的吃貨之魂。
劉一菲迫不及待地湊了過去,一把掀開了水桶蓋子的一角,探著腦袋往裡一瞅。
下一秒,她愣住了。
「哎?」
劉一菲眨了眨眼睛,脫口而出:
「小龍蝦?」
直播間裡那些一直盯著看的觀眾,聽到這話,也都滿腦子問號。
【啥玩意兒?小龍蝦?】
【不會吧?這冰天雪地的東北,哪來的鮮活小龍蝦?】
【小龍蝦不是夏天大排檔的標配嗎?這零下三十多度,小龍蝦不得凍成冰棍了?】
【老張頭這謝禮有點掉價啊,小龍蝦也算啥稀罕物?】
聽到劉一菲的驚呼,方羽也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
他低頭往桶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方羽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整個人都精神了。
桶裡面,密密麻麻地爬動著大半桶披著青黑色硬殼、揮舞著大鉗子的節肢動物。
看起來確實跟夏天夜市上那種紅彤彤的小龍蝦有八九分相似。
但仔細看去,它們的外殼更加光滑,鉗子也更加粗壯。
「天仙姐姐,這可不是小龍蝦。」
方羽糾正道:「這叫蝲蛄!也叫東北黑螯蝦!」
「蝲蛄?」劉一菲有些懵。
方羽伸出手指,在水桶上方點了點,向劉一菲和直播間的觀眾科普起來:
「你們可別把這玩意兒,跟市面上那種小龍蝦混為一談。」
「小龍蝦那玩意兒皮實得很,只要有口水,哪怕是臭水溝里都能活得活蹦亂跳。」
「但這蝲蛄可不一樣!這東西,是純純的水質驗金石!」
「它們對水質的要求,簡直苛刻到了變態的程度。」
「必須是深山老林里、沒有任何污染的清澈活水山泉!」
「水裡但凡有一點兒農藥、化肥,甚至是洗頭膏的沫子流進去,它們立馬就大面積死絕給你看!」
「以前東北的山溝溝里多的是,現在生態環境受了影響,這玩意兒幾乎絕跡了,想抓都沒地方抓去!」
「現在市面上,這純野生的蝲蛄,小二百塊錢一斤呢!」
「而且還有價無市,花錢你都不一定買得著!這絕對是咱們東北河鮮里的頂級天花板!」
聽完方羽這番硬核科普,直播間的觀眾瞬間炸了。
【臥槽!兩百一斤?!這麼金貴?!】
【水質驗金石?有點東西啊!這不就是純天然無污染的代名詞嗎!】
【對不起老張頭,是我剛才聲音太大了!這半桶謝禮,夠硬!】
【原來不是小龍蝦,是東北黑螯蝦!這名字聽著就霸氣!】
【好想嘗嘗這頂級河鮮到底是什麼味道啊,肯定比小龍蝦好吃多了!】
劉一菲聽著「兩百一斤」和「頂級河鮮」這兩個關鍵詞,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盯著桶里那些張牙舞爪的蝲蛄,仿佛已經看到了它們變成一盤盤紅彤彤、香噴噴美食的模樣。
方羽蓋上水桶蓋,看向老張頭。
「叔,您這也太破費了。」
「這半桶蝲蛄,少說也得大幾百塊錢了吧?」
「鐵柱辦婚禮正用錢的時候,您拿這個謝我幹啥。」
老張頭卻是一臉的滿不在乎,哈哈大笑道:
「嗨!這算啥!也沒花多少錢!」
說到這,老張頭突然話鋒一轉,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小羽啊,大爺今天來呢,除了拿請柬,其實……還有個事兒得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