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盆盆熱氣騰騰的殺豬菜剛在各桌落穩。
同桌的村民們「呼啦」一下就齊刷刷伸出了筷子。
一時間,各桌上碗筷碰撞聲響成一片。
「哎你慢點!給我留兩塊血腸!」
「這酸湯給我留個底兒,我要拌飯!」
「別搶別搶,哎喲你這筷子都夾我筷子上了!」
各桌上筷子打架,搶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主打一個六親不認!
角落裡的傑西卡和艾米麗,早就被這陣仗給看呆了。
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同桌吃飯像打仗一樣,需要靠「搶」才能吃到的菜。
「我的天,這道菜一定非常好吃,你看他們都瘋了!」
傑西卡舉著攝像機,激動地記錄著這充滿野性和煙火氣的一幕。
一個大娘端著兩大碗剛盛出來的殺豬菜,特意走到了這兩個不知所措的外國友人桌前,穩穩地放下。
「閨女,嘗嘗這個,我們東北的殺豬菜!賊好吃!」
傑西卡和艾米麗看著碗裡那黑乎乎的血腸,心裡還是有點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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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的文化里,動物的血液,一般是不作為食材的。
但周圍人那享受的表情,以及空氣中那濃郁的香味,又在瘋狂地誘惑著她們。
「豁出去了!」傑西卡一咬牙,用筷子夾起一小塊血腸,蘸了蘸旁邊的蒜醬,閉著眼睛放進了嘴裡。
血腸的口感軟糯,帶著獨特的香味,混合著蒜醬的辛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嗯!」傑西卡眼睛一亮,衝著艾米麗猛點頭。
艾米麗見狀,也鼓起勇氣嘗了一口。
瞬間,真香定律無情發作!
什麼黑暗料理?
這簡直是神仙美味!
兩人徹底放下了心理包袱,開始大口地吃了起來。
酸菜解膩,白肉醇香,血腸軟糯。
再喝上一口滾燙的酸湯,從頭到腳都暖和了。
「太不可思議了!我竟然會覺得動物的血這麼好吃!」艾米麗一邊吃一邊感嘆。
「這才是真正的美食探險!」傑西卡興奮地說道,「我們這次真的來對地方了!」
一頓大席,二十多道硬菜輪番上陣。
上菜速度都快趕不上清盤速度。
到了最後,桌子上只剩下一些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和魚刺。
盤子和搪瓷盆比洗過的都乾淨。
擱以前辦席,大伙兒走的時候高低能拎一兜子剩菜。
可今天,幫忙收拾殘局的大娘們看著一桌桌空盤,集體傻眼。
「哎呀媽呀,這咋啥都沒剩啊?」
「別說菜了,連點菜湯都找不著了!」
「我活了五十多年,頭回見吃大席能吃得這麼幹淨的!」
一個大娘拎著一個空盤子,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剛才還跟我家旺財說,晚上給它帶好吃的回去,這下好了,回去沒法交代了!」
旁邊一個大爺抽著煙,悠悠地接了一句:
「你可拉倒吧,就這桌子,別說狗了,耗子來了都得含著眼淚走,連個米粒都撿不著!」
這話一出,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狗見了都流淚,耗子來了得罵娘!」
這個對美食的最高評價,今天算是被方羽的這場大席給坐實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方羽,此刻正靠在後廚的灶台邊,喝著水,擦著汗。
連著顛了兩個多小時的大勺,對他來說也是個不小的體力活。
劉一菲拿著一條毛巾,幫他擦著額頭上的汗。
「累壞了吧?」她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還行。」方羽笑了笑,「主要是你這位質檢員太耗費食材,我得不停的補貨。」
劉一菲小臉一紅,羞惱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她今天確實是吃爽了,從頭到尾,肚子就沒空過。
看著前院那些酒足飯飽、心滿意足的賓客,她心裡也湧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就在兩人躲在熱氣蒸騰的後廚偷偷撒糖時。
傑西卡和艾米麗這倆吃得紅光滿面的老外,正扛著攝像機悄悄摸了過來。
她們想在離開前,親眼見一見,並感謝一下那位創造了這場美食奇蹟的神秘廚師。
越往後廚走,那股令人上頭的肉脂香和煙火氣就越濃烈。
兩人的攝像機始終沒關,她們想把這一刻完完整整地記錄下來。
「傑西卡,你說這位大廚會是什麼樣的人?」艾米麗壓低了聲音。
「我猜,一定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先生。」傑西卡也壓低了聲音,滿臉期待,「你知道的,在中國,這種級別的廚藝,通常需要幾十年的積累。」
「同意,就像巴黎的米其林三星主廚那樣,老邁且充滿威嚴。」
兩人一邊小聲討論,一邊繞過了一道臨時搭建的擋風帆布。
然後,她們就看到了那個後廚。
準確的說,是一個用紅磚臨時砌起來的露天大灶台。
幾口巨大的黑鐵鍋架在灶上,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舌不時從灶口竄出來。
旁邊的木桌子上堆滿了各種食材和調料,地上是一堆劈好的木柴。
這個場景,跟她們想像中的任何一種「廚房」都不一樣。
沒有不鏽鋼操作台,沒有精密的烤箱,沒有任何現代化的廚具。
就這?
就是這幾口黑漆漆的鐵鍋,做出了剛才那些驚為天人的美食?
就在這時,她們的目光落在了灶台旁邊的一個身影上。
那人正背對著她們,把一口大鍋里最後的湯汁舀進一個搪瓷盆。
「等等……」艾米麗皺起了眉頭,她覺得這個背影有點眼熟。
傑西卡也察覺到了什麼,本能地將鏡頭推進。
那個人把搪瓷盆遞給旁邊幫忙傳菜的大娘。
然後轉過身來,順手拿起灶台邊的毛巾擦了擦手。
這一轉身。
傑西卡手裡的攝像機差點掉在地上。
「Oh my God!」
「Music Man?!」
兩個人幾乎同時尖叫出聲。
是他?!
是剛才那個被她們稱為「音樂俠」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