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幕幕重演。
趙桂芳後背冷汗「唰」一下冒了出來。
我兒方羽啊!
老娘今天,算是把你混娛樂圈的路給焊死了啊!
這倆大佬回去要是隨便打個招呼。
明天方羽就得捲鋪蓋滾回靠山屯。
以後只能跟著他爹在紅白喜事上掄大勺了!
不行,得趕緊溜!
剛才大棚里光線暗。
只要我現在回去把這件花罩衣一脫,抵死不認!
那剛才罵人的老太婆就絕對不是我!
打定主意。
趙桂芳低著頭就想從主桌邊飛速飄過去。
可走著走著。
出於某種做賊心虛的心理。
她冷不丁回了一下頭。
正好對上陳道名那雙含笑的眼。
老爺子居然還衝她點了點頭。
很客氣。
很溫和。
趙桂芳捂住臉,加速狂奔。
直播間裡早就笑瘋了。
【趙阿姨臉上寫滿了四個字:我命休矣!】
【別怕阿姨!陳老師人可好了!不會記仇的!大概!】
【方羽:媽,你訓的那兩個幫工,是華語影壇最貴的臨時工。】
【趙阿姨日後的回憶錄第一章標題:那年我罵了影帝敗家。】
趙桂芳落荒而逃的背影,轉瞬便淹沒在熱火朝天的人群里。
主桌上的氣氛,依舊是那麼的怪異。
此時的花宇,正端著紙杯,用餘光瘋狂偷瞄坐在旁邊的虎哥。
明明大棚里熱浪朝天,這位大哥硬是裹著一件厚實的純黑大貂。
鋥亮的發青寸頭下,是一張橫肉緊繃的臉。
尤其是搭在桌上的那雙手,跟棒槌似的,手背上還盤著一隻活靈活現的黑蠍子。
花宇的內心警報已經拉響了。
這位大哥怎麼看都不像好人啊!
為什麼會大搖大擺的坐在主桌?!
方羽那個王八蛋,該不會是想借刀殺人。
好順理成章的繼承我華語樂壇一哥的寶座吧?!
沒過多久,主桌終於開始上菜。
按理說,這桌設在暖棚最深處,緊挨著灶台,本該是最先吃上的。
但方羽本著「先敬遠客」的規矩,這桌反而壓到了最後。
菜一上桌,陳道名和張慢玉笑呵呵的動筷,毫無老前輩的架子。
陳道名夾起一塊肉送進嘴裡,連連點頭,吃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旁邊的鞠靜怡更別提了。
偶像包袱早被她扔到了九霄雲外。
兩根筷子掄得飛起。
要不是顧忌鏡頭,她簡直想踩著凳子直接下盤子撈。
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東北大席啊!
是她無數次深夜窩在被窩裡,偷偷刷方羽直播切片時,饞到狂咽口水、差點把枕頭角啃出個窟窿的絕世美味!
如今這美味就在眼前!
真實存在。
熱氣騰騰。
伸手就能夾到!
然而,全桌人都在大快朵頤。
花宇卻沒動。
說實話,這菜聞著確實香。
但太不精緻了!
他花宇就是餓死,從這兒凍死!
也絕不吃一口這粗鄙的食物!
正當他在心裡暗自發下毒誓時。
虎哥的餘光冷不丁瞥見,這大明星竟然一直沒動筷子。
他那兩道又粗又黑的眉毛,當場擰成了一個疙瘩。
在虎哥現在的樸素認知里。
今天能坐上這張主桌的,那都是方羽兄弟最尊貴的客人。
方羽拿他當兄弟,給他留了這麼有面子的主桌。
那他身為半個東道主,必須得幫兄弟把客人招待得明明白白、舒舒服服!
虎哥二話不說,一把抄起桌上那個公用不鏽鋼大勺。
「大明星!」
這一嗓子吼出來,嚇得花宇手裡的紙杯猛地一抖,可樂險些灑出來。
只見虎哥手臂一發力,一勺子深深探入盆底。
直接從最底下撈出滿滿一勺吸飽了濃郁油湯的酸菜。
上面還蓋著連帶著幾大塊顫巍巍、肥瘦相間、晶瑩剔透的大白肉。
「哐當!」
連湯帶肉的這一大勺,結結實實扣在了花宇面前的空碗裡。
湯汁濺起來,不偏不倚的崩到了花宇那件純白羽絨服上。
花宇低頭看著那個油點,人徹底麻了。
虎哥卻渾然不覺,一張大臉寫滿認真:
「咋不吃呢?」
「快,趁熱造啊!」
花宇看著眼前堆成小山的殺豬菜,胃裡先本能的抗拒了一下。
「算、算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絲笑。
「我不餓……我喝點這熱可樂就行。」
虎哥眼睛一瞪。
「扯淡!」
「大老爺們擱這兒一直喝紅糖姜水,你坐月子呢?!」
「噗——」
同桌正在安靜乾飯的陳道名,實在沒繃住,差點一口酸菜湯噴滿桌子。
老前輩趕緊偏過頭,死死捂著嘴一通戰術咳嗽。
張慢玉也趕緊低下頭,裝作找東西,但雙肩抖得跟篩糠一樣。
鞠靜怡最慘。
她剛滿臉享受地把一塊血腸送進嘴裡。
虎哥這句「坐月子」一出來。
她笑得肺里那口氣直接走岔了道。
「咳咳咳咳咳!」
這可不是戰術性咳嗽,而是真的嗆到了!
花宇臉都綠了。
「這位大哥,我真的……」
「吃!」
虎哥臉一沉。
上一秒還勉強維持的憨厚笑容,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那股子過去十幾年,在街面上好勇鬥狠混出來的恐怖兇相,直接從眉宇間冒了出來。
他眼神直勾勾盯著花宇。
其實。
虎哥發誓,他真沒有任何惡意。
他心裡想得特別簡單。
今天這頓飯,你到了咱們東北的地界,就必須得吃飽!
你要是吃不飽,那就是他虎哥沒招待明白。
那不是讓方羽兄弟在全國網友面前丟人嗎?
可在花宇眼裡,這眼神被自動翻譯成了另一層意思。
小癟犢子,你今天敢不吃,老子就讓你橫著出去。
花宇慫了。
他是真的怕了。
這地方天寒地凍,民風又這麼彪悍。
萬一這位大哥真不知道外面殺人還犯法呢?
花宇顫抖著拿起筷子。
在虎哥虎視眈眈的注視下。
夾起了一塊白花花、直往下滴油的肥白肉。
一旁好不容易緩過來的鞠靜怡,也顧不上乾飯了。
目光緊緊鎖住花宇的筷子。
她太想看花宇接下來的表情了。
陳道名和張慢玉也默契的放慢了動作。
兩人表面上看似在專注吃自己的菜。
但眼角的餘光,也全掛在花宇身上。
這一刻。
全桌的注意力,全都匯聚成了一個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