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那句「天仙姐姐親自包的」殺傷力太大。
一鍋接一鍋的酸菜豬肉餃子剛被大漏勺抄出來,還沒等瀝乾水,就被周圍端著碗嗷嗷待哺的遊客們一搶而空。
結果盛到碗裡一看,好傢夥。
破皮的餃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多。
也怪不了誰。
幾十口大鐵鍋連軸轉的煮,幾萬張嘴等著吃。
火要旺,水要滾。
人一多鍋一翻,大漏勺上下飛舞。
餃子皮擀得再硬,也扛不住這幫大媽們一通狂野操作。
有不少端著紙碗的哥們兒一邊吹著熱氣,一邊交頭接耳。
「哎,你說方羽那小子是不是忽悠咱們呢?天仙姐姐哪能包這麼多?」
「別管是不是,破皮的我先吃為敬!」
而原本元宵節的正牌主角——黑芝麻湯圓,風頭都被搶去大半。
不過,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風裡,誰也拒絕不了一口熱乎甜湯。
……
吃飽喝足。
距離晚會開場還有一個多小時。
廣場外圍,市里提前布置好的民俗展區,成了遊客們消食的好去處。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成百上千的大紅燈籠掛滿了兩側被雪壓彎的樹梢,一路延伸出去看不到頭。
路兩旁那些雕工精細的巨大冰雕里,亮起了五顏六色的霓虹彩燈,將整條街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
滾鐵環、投壺、猜燈謎。
各個互動體驗點前都擠滿了人。
笑聲、驚呼聲、叫好聲連成一片。
旁邊臨時搭建的小吃街更是熱氣蒸騰。
冰糖葫蘆、麥芽糖畫、滋滋冒油的烤冷麵。
每一個攤位前都排起了不見尾的長隊。
而虎哥這會兒,正領著主桌那幾位「貴客」在展區里溜達。
花宇跟在後面。
步子邁得很慢,走起路來甚至有點外八字。
沒辦法。
今天絕對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吃得最撐的一次。
鞠靜怡倒是輕鬆,手裡舉著剛買的冰糖葫蘆,到處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花老師,去玩那個不?」
虎哥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的鐵環體驗區。
花宇順著虎哥粗壯的手指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皺,輕輕搖了搖頭。
太幼稚了。
小孩子玩的東西,毫無格調可言。
他可是內娛頂流。
要是被拍到在冰天雪地里撅著屁股滾鐵環。
他那「高級感」的人設還要不要了?
然而——
走在最前面的陳道名,忽然停下了腳步。
只見這位在熒幕上向來威嚴無比的華語影壇泰斗,興致一來。
直接走上前,從工作人員手裡拿過了一根鐵鉤和鐵環。
手腕隨意一抖。
鐵環「嘩啦」一聲貼著地面穩穩滾了出去。
陳道名腳下步伐輕快,跟在鐵環後面,靈巧地繞過前方兩個冰樁。
手裡的鐵鉤輕輕一帶。
鐵環又平穩地轉了回來,滴溜溜在他腳邊打著轉兒。
張慢玉在一旁看得眼睛一亮,笑著鼓起了掌。
陳道名把鐵鉤遞還給工作人員,臉上還帶著點意猶未盡的勁兒。
「小時候天天玩這個。」
一句話,輕描淡寫。
花宇站在不遠處,愣了一下。
他看著陳道名那副從頭到腳都寫著「鬆弛」倆字的狀態,喉結微微動了動。
原來……
真正的大佬玩這種接地氣的東西,根本不會顯得掉價。
直播間這會兒已經熱鬧翻天了。
【臥槽!陳老師滾鐵環的姿勢也太帥了吧!少年感爆棚!】
【這才叫真正的鬆弛感!花宇你看看人家!】
【陳老師:小時候天天玩。花宇:小時候天天端著。】
眾人繼續往前走。
很快停在了一處掛滿紅燈籠的猜燈謎長廊前。
一排排紅紙條掛在細繩上,在燈籠的暖光下微微搖晃。
每一張紅紙上,都用毛筆寫著一道謎面。
工作人員大姐熱情地笑著招呼:
「各位隨便猜啊!」
「猜中三個,送一個純手工扎的走馬燈!」
鞠靜怡興沖沖地跑過去,仰起小腦袋,看向其中一張貼在紅紙上的謎面。
【一月七日,猜一字。】
她咬著糖葫蘆盯了半天。
眉頭擰成一團,硬是沒憋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她回頭看了花宇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兩個字——「救命」。
花宇緩步踱了上前。
這種時候,總算輪到他了。
他只掃了一眼,便單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語氣淡淡。
「脂。」
「胭脂的脂。」
工作人員大姐一聽,立刻豎起大拇指:
「哎喲!這位老師真有文化!一猜就中!」
花宇終於找回了一點頂流的體面。
嘴角正要往上揚——
就在這時。
陳道名已經負著手,順著那排燈籠,一路漫不經心地掃了過去。
腳步沒停,嘴也沒停。
「上下一心,'忐'字。」
「半推半就,'掠'字。」
「千里相逢,'重'字。」
一路往前走,一路報答案。
語氣平平淡淡,跟念菜名似的。
十個燈謎。
眨眼破完。
旁邊圍觀的遊客全都看傻了。
工作人員大姐更是驚得合不攏嘴。
趕緊轉身,直接取下三個純手工扎的走馬燈遞過來。
「陳老師!您太厲害了!三個燈籠全歸您!」
陳道名卻笑著擺了擺手,根本沒接。
他轉頭看了一眼。
身後不遠處,幾個小屁孩正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
眼巴巴的,饞那幾個走馬燈饞得不行。
陳道名沖工作人員大姐抬了抬下巴,示意把燈籠給孩子們。
幾個孩子反應了一秒。
隨即一窩蜂湧上來。
一人抱了一個,開心得又蹦又跳,大聲喊著「謝謝爺爺」。
陳道名笑眯眯地應了一聲,負手往前走了。
不遠處。
花宇默默的把那剛翹起來一半的嘴角,又壓了回去。
算了。
今天這個文化人設,不好搶。
當然,也不敢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