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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塞北殘陽是她的紅妝,一山松柏做伴娘

2026-05-25 22:12:42 作者: 吃皮不吐葡萄皮

  方羽從容往前邁了半步。

  他舉起麥克風,往下壓了壓。

  「行了,大伙兒先歇會兒嗓子。」

  台下很快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踮著腳,豎著耳朵等他發話。

  方羽隨手拽了拽軍大衣領子。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將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海,掃過街邊掛滿的紅燈籠、流光溢彩的冰雕。

  最後……落在了不遠處那排還冒著熱氣兒的紅磚大灶上。

  當目光再次收回時,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

  「我之前答應過王局長。」

  「今天借著這塊寶地,除了撒狗糧,還得干點正事。」

  王局長在台下猛地攥緊了雙拳。

  來了!

  鋪墊了這麼久,終於要上硬菜了!

  方羽重新握緊麥克風。

  「所以,接下來這首歌。」

  「送給這片黑土地,送給我爸媽,送給忙了一整天的大席師傅,也送給後頭跑前跑後的工作人員。」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也送給東北人。」

  劉一菲站在旁邊,安靜看著他。

  她知道方羽一直藏著一首歌。

  可直到這會兒,她也不知道歌名。

  方羽站在聚光燈下,北風把他的軍大衣吹得直響。

  他看著台下幾萬雙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這首歌,叫——《東北民謠》。」

  話音剛落。

  劉一菲非常懂事的往側後方退了幾步,一直退進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把整個主舞台完全讓了出來。

  音樂聲起。

  出乎所有人預料,前奏里沒有嗩吶,也沒有鑼鼓,只有一段有點糙的合成器底噪,夾著幾聲慢悠悠的木吉他。

  那動靜,聽著就冷。

  

  方羽垂下眼帘,聲音壓得很低。

  「三九的梅花,紅了滿山的雪。」

  「蕭條枝影,月牙照人眠。」

  原本剛剛大合唱完、還處在極度亢奮中的幾萬人,被這清冷的兩句直接澆滅了躁動。

  全場迅速安靜下來。

  林晚把下巴往軍大衣領子裡縮了縮。

  她是南方姑娘,今天以前沒見過真正的雪原。

  方羽這一嗓子出來,她突然覺得漠河零下三十度的冷氣,正順著腳脖子往骨頭縫裡鑽。

  方羽繼續唱。

  「小伙趕著馬車手裡攥著長鞭。」

  「江風吹過,他通紅的臉。」

  風開始變大了。

  頭頂那輪原本又大又圓的月亮,被不知道從哪飄來的一塊烏雲遮了個嚴實。

  天一下陰了下來。

  廣場光線變暗。

  兩側掛著的大紅燈籠被風吹得左右亂晃。

  貴賓席區域。

  花宇雙手抱著胳膊,眉頭擰得很緊。

  他腦子裡那套關於「音樂審美」的框架,正在被台上那個男人一句一句敲碎。

  太粗糙了,沒加任何混響,連換氣聲都不修飾。

  可偏偏就是這把聲音,把那種北方冬天的蒼涼感,唱得明明白白。

  「鑼鼓聲聲,正月正。」

  「爆竹聲里落盡一地紅。」

  「家家戶戶,都點上花燈。」

  「又是一年好收成。」

  這是一段歡慶的詞。

  但方羽唱得一點都不喜慶。

  反而透著一種歲月流逝的沉重,以及東北這片土地特有的宿命感。

  廣場側邊,那排紅磚大灶前。

  幾十個大席師傅不懂流行樂,也不懂什麼編曲。


  可聽著這幾句,好幾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眼圈都紅了,轉過頭去,猛的抽菸。

  方大強和趙桂芳站在側台邊。

  趙桂芳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台上的兒子。

  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方大強手伸進口袋,捏住了煙盒,卻始終沒掏出來。

  「清泠泠的江水滔滔流了多久。」

  「像那遊子,一去不回頭。」

  「姑娘含著眼淚孤單站在門口。」

  「一眼望斷了,多少個秋。」

  此時,幾公里外,一輛駛向市公安局的警車正穿行在漆黑的雪路上。

  車廂里沒人說話,只有車載電台里正實時轉播著北極星廣場的晚會實況。

  《東北民謠》那透著蒼涼宿命感的調子,伴隨著微弱的電波底噪,填滿了逼仄的車廂。

  李軍坐在後排,手壓著老六的肩膀。

  老六原本還在死氣沉沉的盯著窗外飛退的雪影。

  聽到收音機里傳出的這首歌,身子一下子塌了下去。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手腕上的鐵銬,兩隻手不受控制的發著抖。

  台上。

  一粒雪屑,借著風勢砸在方羽的側臉上。

  緊接著。

  一片,兩片。

  雪花開始從黑漆漆的夜空往下落。

  先是零星的飄,沒過半分鐘,直接變成了漫天大雪。

  漠河的天,說變就變。

  聚光燈的白光里,全是被風吹得亂舞的雪片。

  方羽穿著那件厚重的軍綠色大衣,站在風雪最中間。

  沒躲,也沒動。

  「大雪封門,再送財神。」

  「烈火燒不盡心上的人。」

  「霜花滿窗,就在此良辰。」

  「我倆就定了終身。」

  大屏幕切了近景。

  雪花落在方羽的睫毛上,肩膀上也積了一層薄薄的白。

  劉一菲站在側後方的陰影里,雪落了她一身白裙。

  她沒去彈裙子上的雪片。

  平時她見到的方羽,插科打諢、沒個正形。

  這是她頭一回看到。

  這個男人身上,居然能有這麼重的孤寂。

  雪越下越大。

  台下幾萬觀眾。

  頭上、肩上全落了一層雪。

  沒人打傘,沒人亂動,也沒人去拍身上的雪。

  幾萬人就這麼站在北國的大雪裡,靜靜的聽。

  不遠處的民俗展區里,方羽幾天前親手打的那頂全榫卯大紅花轎,靜靜停在風雪中。

  紅綢緞上蓋了一層雪白。

  方羽的聲音迎著風傳過來。

  「塞北殘陽,是她的紅妝。」

  「一山松柏做伴娘。」

  「等她的情郎啊,衣錦還鄉。」

  「今生我只與你成雙。」

  他咬字越來越重。

  沒有撕裂的高音,就把胸腔里的氣一口口往外推。

  那是東北老百姓祖祖輩輩,在這片黑土地上刨食的硬氣。

  「鑼鼓聲聲,正月正。」

  「爆竹聲里落盡一地紅。」

  「家家戶戶,都點上花燈。」

  「又是一年好收成。」

  唱道這裡,方羽的聲音淡了下去。

  「家家戶戶,都點上花燈……」

  「又是一年好收成……」

  最後一句落下。

  伴奏漸漸停息。

  廣場上只剩風雪擦過麥克風的呼呼聲。

  方羽慢慢垂下手,把話筒拿開。

  整首歌,結束。


  直播間裡。

  平時一秒鐘刷過去幾千條彈幕的屏幕。

  此刻,幾乎一片空白。

  偶爾有一兩條彈幕飄過。

  【……】

  【。】

  連打字的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北極星廣場也靜了。

  沒掌聲。

  沒歡呼。

  沒人在喊安可。

  風把雪片拍在幾萬人的臉上,所有人都沒動。

  十幾秒後,賓席區里。

  陳道名慢慢從大衣口袋裡抽出手,摘掉右手那隻真皮手套。

  抬起雙手,在漫天風雪中,緩慢且用力的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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