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菲腦子裡飛速組織措辭。
「你別多想。」
「咱倆關係不受影響。」
「商業歸商業，感情歸感情。」
一堆安慰的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
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方羽先開口了。
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們……」
劉一菲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他要發火了？
要吃醋了？
要質問了？
「……給你多少錢？」
「……」
「啊？」
劉一菲腦子「嗡」了一下。
這……
這是重點嗎？？
「不是，你先聽我說，這個事……」
「別說那些沒用的。」
方羽直接打斷她，眉頭擰得更緊了。
「我就問一句。」
「百事那邊，給你開了多少錢？」
劉一菲看他那一副「今天不說出來誓不罷休」的架勢。
抵抗了兩秒。
然後放棄了。
「……八位數。」
聲音很小。
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稅前的啊。」
她話還沒說完。
「啪！」
方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椅子往後一推，人直接站了起來。
「欺人太甚！」
劉一菲被這一下嚇得肩膀一縮。
方羽已經開始在餐桌邊來回踱步了。
臉上那叫一個義憤填膺。
「太過分了！」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憑什麼啊？！」
「都是給快樂水寫歌！都是品牌全球代言人！」
「憑什麼你那邊是八位數，我這邊就兩百萬？？」
方羽越說越激動。
「我的身價就這麼不值錢嗎？」
「我方羽！站起來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胸口。
「我現在已經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新人了！」
「我要漲價！」
「我要維護我作為一個藝術家的尊嚴！」
「我現在！馬上！立刻！給張總打電話！！」
說著。
他還真把手機掏了出來。
拇指已經摁到通訊錄了。
劉一菲坐在餐桌邊。
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腦子裡有一萬個問號排隊等著處理。
所以……
他剛才沉著臉憋了那麼久。
不是因為吃醋。
不是因為覺得被背叛。
就是……
純粹嫌自己賺得少？？？
這個男人的腦迴路，到底是哪個工廠生產的？
出廠的時候是不是漏裝了一根弦？
「等會兒！你先給我把手機放下！」
劉一菲又氣又想笑，從椅子上躥起來，一把拽住方羽的胳膊。
「你先冷靜！」
「什麼叫我拿的錢比你多？」
她是真被方羽這清奇到離譜的關注點給氣樂了。
「你那個兩百萬，是可口單獨付給你個人的純版權費！」
「是你自己一個人拿的！」
「一分錢都不用分出去！」
「我這個八位數，聽著是多，可大頭得分給製作人、編曲團隊、混音師，還有後面的線下活動成本。」
「七七八八扣下來，到我手裡的，跟你那個也差不了太多。」
劉一菲一口氣說完，喘了兩下。
正準備打電話的方羽，動作一下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手機慢慢放下來。
看著劉一菲。
「哦？」
「你的意思是說——」
「你請的那個金牌製作人寫歌的錢，也得從這八位數裡面出？」
「對啊！」
劉一菲點頭。
「人家金牌製作人不要錢的嗎？」
「寫歌、編曲、盯棚、後期混縮，哪一樣不花時間不花精力？」
「頂級製作人一首歌的報價，你去打聽打聽，嚇不死你。」
方羽沒說話。
他慢慢坐回到餐椅上，拿起筷子。
從碗底夾起最後一塊已經放涼的西紅柿炒蛋。
放進嘴裡，慢條斯理的嚼了兩下。
咽下去。
然後。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劉一菲。
臉上的憤慨沒了，委屈沒了。
換上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早說啊。」
方羽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擱，身體往後一靠。
「這錢——」
「我也能掙啊。」
劉一菲眼皮猛地一跳。
直覺告訴她，這傢伙接下來的話，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你……你想幹嘛？」
方羽挑了挑眉。
「你剛才說，你們公司那邊準備給你請金牌製作人，對吧？」
劉一菲不明白他葫蘆里賣什麼藥：「對啊。」
方羽手一揮：「別請了。」
劉一菲愣住：「不請製作人，那新歌從哪兒來？」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方羽指了指自己鼻子，一臉理所當然。
「我，方羽，金牌製作人。」
他停了一拍，似乎覺得這個title配不上自己。
「不——鑽石牌的。」
劉一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別鬧了，說正經的呢。」
「我說的就是正經的。」
方羽臉上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一下收了個乾乾淨淨。
「你仔細想想——你那個八位數的盤子，大頭是不是都要被那個所謂的金牌製作人拿走？」
劉一菲想了想，點了點頭。
確實。
一個頂級製作人的報價，幾百萬是常規操作。
參與後續分成，也是行規。
到她手裡的，其實沒外面看著那麼多。
「那不就結了。」
方羽一拍大腿，眼睛都在放光。
「這筆錢，與其讓外人掙了——為什麼不能咱們自己內部消化？」
「內部消化？」
劉一菲還沒反應過來。
方羽往她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
「我給你寫。」
「百事可樂那首歌——我來寫。」
「然後，製作人的那份錢，咱倆分了。」
「怎麼樣？」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兩人之間比劃了一下。
「我七你三。」
劉一菲眼睛瞬間瞪圓。
她直愣愣看著方羽，嘴巴張了張，半天沒發出聲音。
這……
這是什麼操作？
給自己的商業競爭對手寫歌？
然後還要從競爭對手的預算里切一大塊蛋糕？
這已經不是腦迴路清奇了。
這是把資本家當韭菜割啊！
「你……你瘋了吧？！」
劉一菲第一反應就是覺得這事離譜到沒邊。
「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方羽一點都不慌，掰著手指給她算帳。
「你看——從百事的角度，他們需要一首能和可口打擂台的好歌，對不對？」
劉一菲點頭。
「從你的角度，你需要完成品牌方的KPI，交出一首炸場的歌，對不對？」
劉一菲又點頭。
「從我的角度……」
方羽嘿嘿一笑。
那笑容坦蕩得令人髮指。
「我需要錢。」
「……」
劉一菲剛想吐槽他沒出息。
但方羽話鋒一轉，嬉皮笑臉收了，換上一副掏心窩子的口吻。
「再退一步說——咱們撇開錢不談。」
「談談感情。」
方羽盯著劉一菲的眼睛，語氣認真。
「你想啊——要是你真聽了公司的，去找個什麼金牌製作人。」
「萬一，他寫的歌確實牛。」
「牛到把我那首可口的主題曲按在地上摩擦。」
「你看著全網都在嘲笑我，你心裡好過嗎？」
劉一菲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
全網嘲笑方羽。
她男朋友被人笑話。
她立刻搖了搖頭。
當然不好過。
「反過來也是。」
方羽兩手一攤。
「要是我那首歌太猛，把你高價請來的製作人打得體無完膚——」
「那到時候全網都在看你的笑話，我面上能好看嗎？」
劉一菲愣住了。
她發現，無論哪種結果。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是一個死局。
贏了尷尬。
輸了丟臉。
怎麼走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