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三湘市。
湘江上跑著夜航船，燈串拖出一條長光，將江面切成兩半。
花宇窩在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的沙發里，平板擱在膝蓋上，右手食指一下下敲著屏幕邊框。
《回家過年》收官後，他一天沒歇。
帶著團隊連夜殺到三湘，直接扎進芒果台S級音樂節目《巔峰歌會》的錄製組。
這節目從不玩虛的。
唱功、颱風、選曲。
哪一項掉鏈子，排名都能當場教做人。
為了首期舞台，花宇硬熬了三個大夜。
練到嗓子冒煙，練到編舞老師都讓他歇會兒。
出來的效果也確實爭氣。
首期第一。
斷層第一。
票數甩了第二名將近四千。
錄製一結束，團隊連夜發通稿，標題打得震天響。
【花宇首期封王，實力碾壓全場。】
換平時，這排面夠他吹上小半年。
可現在——
花宇點開企鵝音樂熱歌榜，眼皮一陣狂跳。
第一，《情非得已》——方羽。
第二，《雪落下的聲音》——方羽。
第三，《傷心的人別聽慢歌》——方羽。
第四，《就現在》——劉一菲。
他往下劃。
第五到第八。
《棉花糖》《甜蜜蜜》《大花轎》《小芳》。
演唱者那一欄，清一色印著方羽的名字。
大拇指終於停住。
再往下。
第九，《破碎的王冠》Live版——花宇。
花宇盯著那個「9」看了好半天。
平板反扣在膝蓋上。
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砸在沙發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特麼還給不給活路了？！」
罵聲剛出口，他又硬生生把後面的髒話憋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拼了半條命熬出來的舞台第一。
偏偏撞上方羽這個清倉大甩賣的活閻王。
這人跟搞批發似的，幾天之內，把積壓半個月的歌一首接一首往外倒。
每倒一首，花宇的排名就得往下掉一格。
更扎心的是，前面還壓著一個劉一菲。
一個正經演戲出身的國民女神，靠著一首百事主題曲，硬生生把他這個頂流摁在了第九的位置。
花宇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撂，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江風把他的視線吹得有些散。
他雙手插進口袋，盯著江面吐了口濁氣。
白霧噴上玻璃，蒙了薄一層水汽，又一點散掉。
「行吧，第九就第九。」
「好歹還在前十里蹲著。」
這話聽著是在寬慰自己。
可說完後，花宇自己都覺得虧心。
堂堂頂流，首期封王，現在的底線居然變成了「沒跌出前十就行」。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節目組工作群彈了條新消息。
花宇拿起來劃開，置頂文件更新。
第七期賽制提前公布。
主題：我想邀請你。
每位競演歌手，可邀請一位圈內好友作為助陣嘉賓，同台合作一首歌，成績計入當期排名。
花宇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視線釘在那幾行字上。
他想起半個月前。
漠河，靠山屯，方家院子裡。
臨走那天，方羽把一把堅果硬塞進他兜里。
當時自己客套了一句：「有空一起玩音樂。」
方羽回得痛快：「行啊。」
娛樂圈裡這種話，十句有九句都是場面話。
但剩下那一句，就看誰臉皮厚，敢不敢當真。
花宇從桌面筆筒里，抽出一支酒店配的原子筆，在便簽紙上寫。
【方……】
剛寫出這一個字。
他筆尖停住了。
腦子裡飛速盤算了一遍。
請方羽來，節目熱度肯定起飛。
舞台質量也是絕殺級別。
可問題是——自己呢？
會不會被搶走所有風頭？
到時候全網熱搜會不會是——
「花宇請方羽助陣，方羽反客為主碾壓全場？」
想到這畫面，花宇眼角一抽。
筆尖重往下一划。
藍色墨痕把那兩個字死死蓋住，化作一團亂線。
花宇把便簽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算了，這面子他得端住。
第七期的事，等真活到那一步再說。
還有，最重要的是——
到時候，方羽答不答應還是一回事呢。
……
第二天。
傍晚七點整。
企鵝音樂實時熱歌榜刷新。
第一名，《傷心的人別聽慢歌》——方羽。
第二名，《就現在》——劉一菲。
熱搜直接沖了上去，話題詞條一路殺進前三，評論區早就變成了大型狂歡現場。
滿屏的恭喜，一大半都是衝著劉一菲去的。
演員出身，第一次獨立詞曲製作，還是百事品牌定製曲。
雖說能衝到這個位置，少不了「國民女神」的底盤粉絲和這場「紅藍大戰」的話題流量瘋狂加成。
但這首歌本身質量夠硬、穩穩扛住了市場審視，也是不爭的事實。
拿到熱歌榜第二這個成績，放在專業歌手身上都夠吹。
放在劉一菲身上，網友只剩一句話總結。
離譜，但是真服氣。
至於方羽粉絲的興奮點，已經不在今天的排名上了。
他們集體想到了同一件事。
《漠河舞廳》。
《東北民謠》。
一首是全網催更半個月、MV播放量破兩億的催淚神作。
另一首是萬人晚會上，風雪中唱哭幾萬人的收官絕唱。
方羽到現在——
還沒錄正式版。
這兩首歌，就像兩張明牌的王炸，死死捏在他手裡。
評論區里，一條留言被迅速頂上高贊。
【家人們想想，方羽手裡還捏著兩張王炸沒放。這兩首要是哪天突然一起上線……前十裡面，還能剩下別人的名字嗎？】
這條評論底下，兩萬多條回復迅速跟進。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花宇和其他歌手：打擾了，我們退出。】
【我看乾脆把熱歌榜改名叫「方羽專屬歌單」吧！】
【建議企鵝音樂直接更名為方羽音樂！】
【花宇粉路過，說句公道話。我家哥首期封王，票數斷層第一。擱平時我得吹三個月。現在呢？現在我只敢說——第九挺好的，活著就行。】
這最後一條底下，方羽粉絲集體回復——
【姐妹別喪，你家也很強了！第九又不丟人！】
【對花宇唱功確實能打，大家都是好歌手（但方羽更好一點點）。】
【括號里那句給我刪了。】
【刪不了，這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