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琨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
剛進門時,他還在心裡打鼓。
自己到底能不能接住方羽給的歌?
會不會白白浪費這份資源?
現在他只有一個想法。
自己能和這首歌融為一體!
張總靠回椅背,胸口那口氣總算鬆了。
「這歌不錯。」
話說完。
他自己都覺得「不錯」這兩個字太輕。
何止不錯。
這首歌簡直就是奔著初舞台搶鏡頭去的!
張總抬手指向電腦屏幕。
「熱鬧,抓耳,節奏也夠硬。」
「只要舞台編排跟上,現場肯定炸。」
他越說越興奮,最後一拍桌子。
「到時候伴奏一放——」
「台下那些觀眾手裡的螢光棒,都得跟著甩飛出去!」
方羽端起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轉頭看向蔡琨。
「感覺咋樣?」
蔡琨回過神,快步走到他面前,彎腰鞠了一躬。
「羽哥,謝謝!」
「這首歌……太適合我了。」
「剛才聽到副歌,我連舞蹈的大致框架都想出來了。」
方羽挑了下眉。
「哦?比畫兩下。」
蔡琨退開半步,抬手給自己數拍。
「副歌的節奏密,我想留一個標誌性動作。」
「抖肩,側身,肩膀往前送。」
話音落下,他踩住鼓點,左腳後撤,上身壓低,肩膀朝前頂了一下。
動作還不成熟,但那個經典的輪廓隱隱顯現。
方羽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慢慢咧開。
對味了。
這不就是鐵山靠嗎?
他站起身,拍了拍蔡琨肩膀。
「這個動作留著,就按你的思路排。」
蔡琨馬上站直。
像是得到了什麼最高級別的認證。
「真能用?」
「能。」
方羽從衣兜里摸出一張折好的A4紙,塞進他懷裡。
「另外,舞台造型我也替你想好了。」
蔡琨趕緊展開。
張總和老李也好奇湊過來。
紙上畫著一個中分頭的小人。
黑襯衫扎進灰色背帶褲,褲腿收緊,腳下配了一雙皮鞋。
人物旁邊還寫了一行字。
【頭髮要中分,背帶要細。】
老李盯著那條背帶褲看了半晌。
「現在的男團選秀,不是流行機能風,就是穿亮片西裝。」
「背帶褲會不會……太復古了?」
張總也皺了下眉。
「是啊方羽,這造型在一眾練習生里,會不會顯得不夠酷?」
方羽擺擺手。
「聽我的。」
「要的就是這種反差感。」
「這首歌的攻擊性極強,如果穿得太硬核,觀眾會有視覺疲勞。」
「但用這種看似乖巧復古的造型,跳最炸的舞。」
他指著草圖上的背帶褲。
「記住,這兩根背帶不是裝飾,是武器。」
「跳到高潮的時候,配合你那個聳肩的動作,把背帶拉起來,再彈回去。」
蔡琨腦子裡立刻有了畫面,眼睛都亮了。
「我懂了!」
他拿著紙,貼在胸口。
「羽哥,這首《只因你太美》,我絕對不會給你丟臉!」
「嗯。」
方羽輕輕點了下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像是想起什麼事似的,轉頭看向蔡琨。
「對了。」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多練練發音,把每個字咬得清楚一點。」
「要不然,到時候出了問題,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蔡琨:?
老李:?
張總:?
三人面面相覷。
蔡琨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特意強調這個。
他普通話挺標準的啊。
在加州念過高中,英文發音更是沒問題。
這首歌里中英文切換那幾段,對他來說根本不算難點。
為什麼羽哥的表情……
好像在擔心什麼很嚴重的事?
「羽哥,我發音挺標準的。」
「標準也練。」
方羽已經拉開了辦公室的門,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歌交完了,活也幹完了。」
「剩下的歸你們。」
門合上。
腳步聲順著走廊遠去。
蔡琨捏著那張A4紙,站在原地愣了幾秒。
低頭看看紙上的中分背帶褲小人。
又看電腦屏幕上還亮著的音頻波形。
用力吸了一口氣。
轉身沖張總和老李點了下頭。
「張總,李老師,我先去練習室了。」
說完也不等回應,抱著紙小跑出門。
急促的腳步聲穿過走廊,轉眼便沒了動靜。
張總和老李對視一眼。
張總端起保溫杯,嘬了一口茶。
「這小子,有戲。」
老李靠回椅背,盯著電腦屏幕上那條音頻波形出了會神。
他做了十幾年音樂製作。
創作速度快的人見過,風格跨度大的人也見過。
可方羽這種,確實少見。
前些天剛寫完《傷心的人別聽慢歌》。
轉頭又拿出一首選秀初舞台流行曲。
每首歌的完成度都高得離譜。
像從不同的腦子裡長出來的東西。
老李摘下眼鏡擦了擦,把那個想法按了回去。
不想了。
再想下去,對自己的職業信仰不利。
……
華策影視總部大廈,十八層會議室。
百葉窗擋住了窗外的日光,會議桌上的平板亮著,數據曲線一路朝上。
劉一菲靠在寬大的真皮椅里,長發隨意挽在腦後。
幾個小時的拍攝剛結束,她還沒換下那身深藍色高定風衣,修長的雙腿交疊著,右手握著一個透明玻璃杯。
會議室門推開。
洪姐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摞厚重文件。
文件落在長條會議桌上,發出悶響。
「百事的最終方案到了。」
洪姐拉開椅子坐下,手掌划過平板屏幕。
「後續春季大片,投放渠道全線翻倍。」
「線下六場核心城市品牌推廣活動,日期也敲定了。」
「《就現在》的數據一路走高,品牌方看好你的轉化率。」
「亞太區負責人連夜開會,把你的推廣優先級提到了最高檔。」
劉一菲喝了口水,沒打斷她。
洪姐將平板轉了半圈,數據報錶停在劉一菲面前。
「公司高層也坐不住了。」
「原先他們覺得你跨界唱歌只是試水。」
「誰也沒想到,第一首就衝到熱歌榜第二。」
她點開另一份內部方案。
「音樂部提議,把你往全能唱作人的方向推。」
「趁著這波熱度收歌,年底做一張實體EP。」
劉一菲把玻璃杯放回桌面。
杯底和實木桌面輕輕一碰。
「EP不發。」
洪姐划動平板的手停住。
劉一菲翻開方案,只掃了一眼目錄,便合上。
「我只發過一首歌,積累撐不起一張專輯。」
「為了趕熱度收幾首歌拼EP,最後消耗的是聽眾對《就現在》的認可。」
她把文件推回洪姐面前。
「這條方案撤掉。」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洪姐看著她,沒有急著勸。
外界已經把「演員跨界」「唱作才女」「全能藝人」幾個詞疊到了劉一菲身上。
華策也想趁熱,把這套標籤坐實。
可劉一菲比誰都清楚。
《就現在》的詞曲來自方羽。
那十三處真假音轉換,也是方羽陪她一遍遍練出來的。
這份成績,她可以接住。
唱作才女這個名頭,她不能順手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