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拿著那個印有「中央廣播電視總台」字樣的牛皮紙文件袋，快步穿過辦公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作響。
「方羽呢？」
「王姐，方老師在休息室。」
行政人員趕緊指向走廊盡頭。
王姐點點頭，徑直推門進去。
下一秒，一股濃郁的黃瓜味薯片氣息撲面而來。
方羽正癱在沙發上，二郎腿翹著。
手裡捧著一袋剛拆封的薯片，吃得咔嚓咔嚓響。
旁邊的小桌上，還擺著一瓶冰鎮可樂。
外面的員工忙得腳打後腦勺。
他倒好。
小日子過得跟提前退休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陣子方羽確實沒閒著。
熱歌榜前十獨占九席。
可口定製曲。
蔡琨的選秀初舞台歌曲。
一件接著一件，基本沒停過。
以他現在給公司創造的價值，別說躺在休息室里吃薯片。
哪怕他躺到張總辦公桌上啃，公司上下估計都得先問一句——硌不硌腰，要不要給您加個墊子？
「你倒是挺清閒。」
王姐走過去，把文件袋拍在桌上。
「王姐，來啦。」
方羽抬了抬眼皮，從袋子裡捏出一片薯片遞過去。
「嘗嘗，新出的黃瓜味，挺上頭。」
「我不吃。」
王姐一把拍開他的手。
「留著你自己上頭吧。」
她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紙文件袋。
「先別打岔。」
「前台說是央視送來的，還指名讓你本人或者直屬經紀人簽收。」
「你自己拆開看看。」
「咱們最近也沒跟央視對接業務，這東西到底怎麼回事？」
方羽挑了挑眉。
他放下薯片，抽了張紙擦乾淨手，這才拿起文件袋。
「刺啦——」
封口被撕開。
幾份文件和兩張證件，被他隨手抽出來，攤在桌面上。
文件抬頭處，一排紅字格外醒目。
王姐低頭一掃。
視線剛落到那幾行字上，聲音當場變了調。
「主題曲？」
「片名題字？」
「還有採風通行證？」
王姐猛地抬起頭，直勾勾盯著方羽。
「不是。」
「你什麼時候把業務拓展到故宮去了？」
「我這個經紀人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哦，這個啊。」
方羽重新捏起一片薯片，語氣相當隨意。
「昨天去陳老師家喝茶，順手接的活。」
王姐愣住了。
喝茶。
順手。
接活。
這三個詞拆開聽，每一個都很正常。
可湊到一起，怎麼聽都像在胡扯。
別人去陳道名家喝茶，能留個聯繫方式，就已經算沒白跑。
方羽去喝了頓茶。
回來直接把活接到故宮了？
「你先把薯片放下。」
王姐拉過椅子坐下。
那表情，嚴肅得像準備三堂會審。
「從頭說。」
「你去陳道名老師家喝個茶，怎麼還能喝出一份央視的活？」
方羽三兩口咽下嘴裡的薯片，又擰開可樂喝了一口。
這才慢悠悠把昨天的事講了一遍。
從陳道名家裡的茶局。
到賀錚、周遠山、沈為民、齊文海陸續到場。
再到寫字、畫畫。
最後說到沈為民邀請他試寫《紫禁城》紀錄片主題曲。
整件事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鬆得像是下樓買了趟菜。
「……沈導覺得我的字還湊合。」
「就讓我順便把紀錄片片名和幾個核心章節的題字也包了。」
王姐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還湊合？
國家級紀錄片的片名題字，你管這叫還湊合？
方羽像是完全沒看見她的表情，繼續說道：
「後來我一琢磨，故宮那麼大。」
「我一個人進去，萬一迷路了咋辦？」
「所以我就申請帶個伴兒。」
說到這裡，他拿起桌上的兩張通行證晃了晃。
「你別說，沈導這人還挺好說話。」
「當場就同意了。」
「喏。」
「一張我的，一張天仙姐姐的。」
說完，他又摸出一片薯片，塞進嘴裡。
休息室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清脆的咔嚓聲。
王姐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說出話。
她的大腦正在拼命消化剛才聽到的信息。
青年藝術家提名展的獨立展區。
武俠片名導提前排號要歌。
《紫禁城》主題曲候選創作者。
故宮未開放區域採風資格。
最後，這傢伙還順手給自己女朋友弄了一張通行證。
這些信息在王姐腦子裡轉了一圈。
最後「轟」的一下，全炸了。
她身體晃了晃，差點順著椅子滑下去。
「王姐？」
方羽見她臉色不太對，趕緊湊過去。
「你咋了？低血糖啊？」
他捏起一片黃瓜味薯片，在王姐面前晃了晃。
「要不先墊一口？」
「我沒事……」
王姐扶著額頭，聲音都有點發虛。
「我就是有點缺氧。」
《紫禁城》是什麼項目？
背後站著中央廣播電視總台和國家文物部門。
這是真正的國家隊項目。
別說星耀這種京城中型娛樂公司。
哪怕是華策、光線這種行業巨頭，想往這種項目里推一個人。
也得托關係、走流程、過審核。
不知道多少實力唱將和頂級製作人，想求一首官方項目的推廣曲。
機會都未必能落到手裡。
方羽倒好。
去前輩家串了個門，喝了頓茶。
順手把三件套打包帶回來了。
最離譜的是，公司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這個直屬經紀人，更是等文件送到前台，才發現自家藝人已經把業務干進故宮了。
這哪是藝人不省心？
這是藝人跑得太快，經紀團隊的版本壓根更新不過來！
「不行。」
王姐按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
「你先別跟我說話。」
「讓我消化消化。」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張總端著保溫杯，樂呵呵地走了進來。
「小方在呢？」
「正好，我跟你說個事……」
話還沒說完，他便看見王姐一副快要厥過去的模樣。
方羽則蹲在她旁邊。
手裡拿著一片黃瓜味薯片，正給她扇風。
張總腳步一頓。
「這是怎麼了？」
王姐已經沒力氣解釋。
她顫顫巍巍抬起手，指向桌上的文件。
張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當他看清文件抬頭，以及「《紫禁城》紀錄片籌備組」的落款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快步走到桌邊。
保溫杯往桌上一放。
隨即一把拿起那幾份文件和臨時通行證，逐字逐句往下看。
《關於邀請方羽先生參與紀錄片〈紫禁城〉主題曲創作及題字工作的函》。
下面還附著兩張印有照片與身份信息的臨時工作通行證。
持證人：方羽。
身份：主題曲候選創作者。
隨行人員：劉一菲。
身份：採風團隊核心成員。
許可範圍包括故宮博物院常規開放區域、指定古建修繕工作區，以及部分未開放宮殿區域。
進入時間、路線和陪同人員，均由項目組統一安排。
文件最後，蓋著兩枚鮮紅的印章。
一枚來自中廣播電視總台。
另一枚來自故宮博物院。